季潭就这么坐着雷漾开的车,驶向不夜岛。他心绪沉重,还牵挂着案子。想着借雷漾的力提前在岛上蹲点收集情报,也未尝不可。
明天上午,同事们会同武警一起,荷枪实弹,坐着警车和武装直升机来到这里。
连夜制定打击犯罪集团的计划,但时间紧迫,他怕有疏漏,才要雷漾也带他来。
明天要举行献祭,雷漾说桥尽头的关卡比平时站了更多的人,审核强硬,不容置喙。所以他现在卧在后备箱里。空间又窄又闷,他听见雷漾和车外的人交谈,过了一会儿,汽车重新发动,他放下心来。
雷漾把他带到了自己的住处,工厂里曾属于他母亲的那间宿舍。
本来是一对夫妻一间房,或者同性工人一间房,看在他是私生子的份上,这间小小的房子,是属于雷漾的。
他跟在雷漾后面,匆匆上楼时只注意到了工人后脑勺下方的脑机接口,一进屋就坐在雷漾的床上——坏了,要是他们被控制着攻击警方,明天我方来的人手很可能不够。但既然是被控制的,就意味着并非自愿会犯罪,不能对工人们随意用枪。先前荀道也说过,岛上地形四周低,中间高,这里的火力很容易占据制高点,易守难攻。
他迅速把工人的信息反馈给了方局,增加人手。
也把献祭日就在明天告诉了荀道,要他切勿擅自行动,保全自己。
雷漾准备独自一人去雷家别墅,季潭问:“对方有多少人口?”
“四口。不算我的话。”
“你要杀几个?”
“一个。”
“太危险了。把他引到这里来。”
雷漾便发了一些辱骂刺激的话给雷霆,惹得他气势汹汹上门讨伐。大抵雷漾没掌握好那个度,一同上门的,还有雷霆的另一个儿子。
门刚拉开一条缝,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就一脚踹开,两人走了进来。季潭摁住雷漾的肩膀,示意他先别行动。杀掉两个人太明显,或许会影响明日的任务。
雷漾并未察觉到他的意思,门被他轻轻关上,袖子里的刀顷刻亮出来,划开了雷霆的脖颈。鲜血顺流而下,洒了满地。
他的儿子听见父亲突兀的粗哼与哽噎,回过头来,大惊失色,当即要开门离去,被雷漾伸腿,一头磕绊在门上。
季潭被雷漾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搞蒙了一瞬,又连忙绕过雷霆还冒着热气的尸体,同他一道钳制住他的兄弟,“我们先把他关在这里,等明天让人带回局里。”
“不”,雷漾罕见地发出不同意见,他很平静,只是在说平常话:“他反正都是要死的,现在杀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没害你母亲。”
“但是他对我很不好,总是喜欢把我关起来。”
闻言,季潭把他的手握在手里,“冷静一点,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先把他抬到屋中间,不然血会流出门外。”
雷霆死不瞑目,怎么看都像是在瞪雷漾。雷漾把他的眼皮合上,蹲在一旁观摩着他的尸身。而后,他自然地用刀剥开雷霆的衣服,挑向两边。目光留连在雷霆裸露的上半身,似是想做Y型切口,最后又换了其他想法。他直接将刀刃悬置在脖子伤口下方的断面上。
“你要做什么。”季潭隐隐觉得不对劲。
“剥皮。”
“什么……”料是他们明天可能都活不了了,才理解雷漾在死前想把一切都清算干净的想法。他不拦着雷漾杀雷霆,是因为根本无人追究他们这两个死人,倒不觉得有负自己警察的身份。雷漾若在古代,杀人偿命,为母伸冤,天经地义,并不犯法。但他现在的欲望超出了季潭的理解范围。
“我解剖过很多具尸体,有的被我用刀一片片划下来,码放在一起,骨肉完整分离,很工整很漂亮;有的被我做成了标本放在柜子里面。这么多年,我还从来没有剥过人的皮,如果明天要死的话,我想在死前试一下。”
“不是你在学校接受的训练?”季潭震憾到无所适从,但他还算镇定。
“学校那些尸体我不喜欢,不新鲜。”
“那如果明天真的会死,在死前,你就没有别的想要做的事吗,为什么是这种?”
“队长在某个时刻,肯定也想试一下。这会上瘾的,精密优雅,解剖过程宁静而又祥和,不仅是视觉盛宴,整个身体的毛孔都会开心到翕张。”
“他和你……应该不一样,他知道怎么约束自己。”
雷漾还没放下手中连接在尸体上的那一小块人皮:“我们不一样吗。”
季潭没再说话。
雷漾站起来,离他很近,几乎要将脸都贴在他的脸上:“我不喜欢这种说法,我和你们真的不一样吗?”
季潭看着他单纯无邪的眼眸,明白作恶为何对于有些人来说是那么简单。环境对一个人的塑造真的很不讲道理,他明明是懵懂的,困惑的,毫无防备的,而自己脑海里的警报已经响了一轮又一轮。
离他远点,他不正常。他是个怪物。
怪物挨他那样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