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有神,神若真有怜悯之心,世界便会真正充满喜悦平和,哪里需要期冀什么来世呢。
“可是我觉得,我信了你口中的那位神仙,也不得解脱。”
“那是因为你心怀抗拒,不认可这个规则。”
“不,是因为……。”
她唯独残存着对路德斯的爱。
他人相爱,于流水光阴里彼此扶持,平常且幸福。或轰轰烈烈,无疾而终。
爱有很多味道,清甜绵长,烈酒灼喉,痛苦烧心,酸楚委屈。能予人解脱,也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们之间尚来不及开始,彼此郁郁数十载,最终在一个如常的夜晚各自爆发出一声嚎叫后,轰然落幕。
如何在失忆的情况下重又想起那人呢?
坐在病床边,她垂眼打量着萦绕自己周身的青丝,疑惑为何将它留得这般长?
手腕上那一圈凹凸不平结了新痂的伤疤从何而来?
梦里,总有个声音不停地重复“是你杀了她”,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喘不上气来憋醒时,眼泪洇湿了枕头。她自问,我到底杀了谁?我害过谁?
偶有过美梦,雾气缭绕的幻境里,女人在帘后痴痴笑着,长久地注视着沈真,温和无害,缠绻温柔。
每当那看不真切的身影入梦,沈真仿若得到庇护,神魄安稳,深睡无忧。
她直觉若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会被这群人讨伐,只好乖乖地闭嘴,起身要离开。
男人盯着她的背影,“总有一日,你会回到我身边。”
所有人都会臣服于他。
沈真驱车缓缓穿过一片密集的老旧建筑,外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和新鲜的。巨大的落差感总是裹挟着她,物是人非。
忽而,有什么吸引了她的视线。
不远处,垃圾桶边的两个流浪汉,一边大声笑着,一边大喊着什么。
听不清切,沈真打开车窗。
嘈杂的声音进入车里。路边许多人和她一样,看着神经兮兮的两个乞丐,他们嘴里念叨着:“得救啦,我要去见真君啦。”
他们表现得,就像死亡是如此令人开心的事。
那笑声怪异,有人惊悚,却忍不住打量着他们。
“真君,我在死前,忽然笑得开怀!你一定是要接我去享福吧,这是你显灵了,在帮我们。”
沈真想,他们也是湖边那人的信徒?
在悲苦麻木的生命尽头,哈哈大笑,真的是神灵现世,前来接引他们吗。
直觉告诉她,没有这么简单。
天渐黑,已是饭点。众人散去,沈真下车,跟在他们摇晃的身躯后面。
穿过两旁挂满了红色灯笼的宽长石桥,来到一个有三层宝盖顶,雕梁画栋的木构建筑面前。上面挂着牌匾:济世。
这地方非富即贵,不是乞丐能进的地方。沈真狐疑着走了进去。
大厅正门立着一面高大的金箔屏风,无法窥探后面的情形。
犹豫一下,沈真越过屏风,来到庭院里。
身着素服的信徒两两三三,并行走动着。
见有人来了,也习以为常。
沈真和一名下午见过的女子对上视线,那人扯出一抹讥讽与欢迎的笑意来,心道果如首领所预言那般,这头发丰厚的女孩儿自己找来了。
她顿了脚步,向沈真走来。引领她进了大堂。
神君仙班群立于殿内,不同于让人感到畏惧震慑或宁静安魂的常见神像,这些高大神像有股无形的威压和逼迫之意,似乎殿内空气因祂们的磅礴私欲充塞而愈发稀薄。
沈真抬头直视祂们的眼睛,又感受到如午后烈日下那种堕落昏溃颓圮怨世的诱引。
这哪里是神,怕是蛊人妖魔。
而在大殿正中,众魔环伺注视之下,有一类似荀道解剖室内的不锈钢平台。
沈真毛骨悚然,寒意从脚底钻到胸腔,她无法呼吸。
一旁女人见状,道:“怕什么,这东西用来在举行祈祷仪式时,给神供奉食物的,到时你就知道了。”
沈真这才将那股恐惧压下去,可不祥的预感始终笼罩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