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柠接过手机，笑着道了声谢。

iphone8P的重量仅有202克，到手却感觉沉甸甸的，载着几年的光阴。

她握着手机，久远的情绪慢慢复苏升腾，汹涌反扑。她被以前的自己抓住了。

店员站在一旁，见她来时极为急切，此时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不由变得古怪。

但到底花钱的是大爷，就算秦浅柠是个奇怪的爱当木头人的大爷，店员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嘀咕。

只是停顿久了，又难免怀疑她是不是要赖账，脑子迅速回忆工作以来总结的防客户赖账一百八十招，警觉地关注她的动作。

对于店员的猜忌目光，秦浅柠恍若未觉，半晌后她按下开机键，将手机开机。

缺了一口的苹果在屏幕显现，弹出密码输入界面。

没有回忆太久，她输入手机密码，随手点了开几个软件，试了都没有什么问题，爽快地付了钱离开。

店员收了钱，目光瞬间恢复了热情，送她出门的时候手几乎要摇成风扇：“老板再见，欢迎下次光临。”

秦浅柠坐回车上，连上热点，找到绿色软件。

闭上眼，将所有杂乱的想法都摁下，深吸一口气，睁眼点开软件输密码。

点下登陆的一瞬间，时间仿佛无限拉长。

呼吸几乎静止了。

手机界面却未如她所料的跳转。

一个提示框弹了出来，显示版本过低。

心情一时像飘向天空的气球，因为气充的太满，啪的一下炸开，四分五裂，稀里哗啦的落下。

她几乎是气笑了，但还是按捺住性子，去应用商店更新版本。

看着透明圆圈一点点往前爬，或许是经历了刚刚那一遭，紧张感比之前要少了很多。

更新好后再次点开绿色软件，她输入密码登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屏幕。

手机有些老旧，反应很慢。

慢悠悠地跳转界面，慢悠悠地更新数据。

直到眼睛有几分干涩，终于跳出来几条消息，在对话框凝成一个小红点。

她点进对话框，指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抖。

几条信息映入眼帘。

［今天你喜欢的那家奶茶店关门了］

［你想看的电影最近上映了］

［小白躲在学校后山生了一窝小猫，很可爱］

［我们一起种的柿子树结果子了，和你想的一样甜］

［岘城今年的烟花秀你还回来看吗］

最后一条。

［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后面跟着一只垂头耷脑的小猫表情包。纯白色的狮子猫，在学校里被大家叫做小白，毛绒绒的很可爱。

圆滚滚的头顶上面P了四个字“苦苦等待”，是秦浅柠以前惯常爱发的表情包。

这些消息像一条被装在盒子里、长眠于过去的蛇，在她打开盒子的那一刻，突然抬起头颅张开獠牙，狠狠咬向她。

秦浅柠极缓慢、极缓慢地眨了下眼。

消息的内容一点也不像是江斐会发的。她有些无法想象，江斐当时是在什么情况下给她发了这些消息。

可她没回，整整四年。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

这五年里他又是怎么想的呢？

秦浅柠脑子里忽然就浮现出江斐难过的样子，表情恹恹的，眼皮半掩，长长的睫毛垂落着，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跑。

那是他极少出现的模样。

她的鼻子莫名有点酸。

同时心里滋生起一股躁动的心绪，升腾，扩散，弥漫，最后整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

她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见到江斐。

秦浅柠踩下油门，驱车回家。

经过一家小卖铺时，不自觉地停下车。

小卖铺开在高中附近，装潢翻新过，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但走进以后，店面大小完全没有变化，小小的空间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零食。

店主人以前是个慈祥的老奶奶，现在换成了一位年轻女生。

秦浅柠随意扫视一圈，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问那个女生道：“你这里有卖那种包装纸是彩色透明的糖果吗？”

女生很快意会，她抬手冲角落指了指，示意道：“有的，千纸鹤糖在那边的架子上。”

秦浅柠顺着她的指示走过去，在货架上找到了几罐千纸鹤糖。

彩色的透明糖纸闪闪发光，隔着塑料盒子，仿佛能闻到纸张上甜甜的糖果香气。

秦浅柠拿着两盒糖果罐去付款。

“找到啦？一盒十块，一共二十。”女生笑眯眯道，“这个糖现在很少有人买了，很多店都已经不进货了。”

秦浅柠拿起手机扫码转账，随口道：“是啊，我本来只想进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们店里有的卖。”

“这也是巧了，我本来是不想进货的，但我奶奶她说有个很有礼貌的小伙子喜欢吃这个糖，让我进点货……”女生说，“小姐姐你以后要买直接上我这就行。”

很有礼貌的小伙子，说的不会是江斐吧？

秦浅柠离开的动作停下了，抬眼问：“那个很有礼貌的小伙子，他后来还来过吗？”

女生回忆了片刻，打开了话匣子道：“来过的，一个月前还来过，长得挺帅的，跟最近很火的那个岑锦洛还有点像，看着也挺有钱的。说实话我挺搞不懂的，感觉这个糖挺黏牙的，糖纸也没什么用，就是塑料的，有钱人竟然会买这个糖？”

她说话的速度过快，一段话说完后意识到没过脑子，自觉失言，连忙解释道：“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秦浅柠没太在意，目光落在华彩的漂亮糖纸上，淡笑说，“糖纸挺有用的，可以它折成蝴蝶，很漂亮的。”

“但用糖纸做的蝴蝶也不是真蝴蝶呀。”

“都很漂亮就可以了，是真是假没那么重要吧。”

女生也不知道话题的方向怎么偏向蝴蝶真假重不重要上去了，挠挠头道：“这么一想好像是没那么重要哈。”

话题终止于此，秦浅柠没再闲聊，带上两罐糖果开车回家。

天空中，白云依旧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像松松软软、甜甜绵绵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