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浅柠看见江斐紧紧闭上眼，两排长长的睫毛合并纠缠在一起，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子因为动作被拉长，喉结滚了滚。
她目光下落在凸起的喉结上，突然从心里生出一种饥饿的感觉，这种感觉一路上涌，让她的喉咙都开始干涩：“我们现在去吃川菜吧。”
江斐重新睁开眼，没答应她的提议：“秦伯伯叶阿姨还在等我们回去。”
秦浅柠不满意道：“你上次答应我带我吃川菜的。”
江斐没陷入她的言语陷阱，手指揉着太阳穴说：“柠柠，下次不等于今天。”
秦浅柠感觉那种在海里撞上礁石的感觉又来了，猛地一下转回头，不再看他，目光直直望着虚无缥缈的前方：“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一点也不好。”
“秦浅柠，”江斐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语气微沉，隐晦带着点两人都没察觉到的烦躁，“你几岁？变来变去的。”
“你管我几岁，我就爱变变变变变，”秦浅柠被他一说，脾气上来了，“你不吃下车自己回家，我让李叔送我去。”
江斐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当他听见秦浅柠突然变了说法，脑子里响起秦振东的那句“对什么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喜欢什么东西过一阵子就不喜欢了”。
这一刻说出的话突然就无法控制。
情绪影响人做出判断，是需要被戒掉的东西，江斐已经很久没有被情绪影响，很久没有失控了，这次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应该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吧。
他呼吸几个来回，情绪稳定下来，平静问：“很想今天吃？”
江斐在这些事上向来对她有求必应，秦浅柠模糊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抽离，她却抓不住。
但什么抓不住，就越想抓住，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吃不吃川菜这个问题了，她的嗓音笃定清晰：“必须今天吃。”
眼神坚定，下巴高高抬起，态度决绝，毫不动摇。
江斐沉默良久，还是软了态度，把这件事划为可以不拒绝的事，妥协出声：“李叔，去兰缘。”
尽管江斐最近态度变得有些奇怪，但这次他答应了，秦浅柠的心终于安定几分，下意识去忽略异常的部分。
车在宽敞的车道拐了个弯，回头直奔兰缘。
秦浅柠得偿所愿地到达兰缘，和江斐在一间包厢坐下。应侍生站在一旁等她点单，她低头拿着菜单翻看起来。
江斐看她眼也不眨地点了好几道辣菜，全然将之前肚子疼的事抛之脑后，提醒她：“你少点些。”
秦浅柠此刻觉得能吃下整个菜单，眼睛牢牢钉在上面，不为所动道：“我点的很少了，而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吃。”
江斐见她一副绝不悔改的模样，没继续规劝她，转头和一旁的应侍生说话：“我们现在点了几道菜？”
应侍生数了数已经点好的菜品：“先生，你们点了十二道菜。”
江斐淡淡问：“两个人吃得下吗？”
应侍生老实回答：“吃不下。”
闻言，秦浅柠抬头看了应侍生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的，但应侍生敏锐的第六感发出警戒，立刻给自己的话打上补丁：“如果胃口很大，可以吃得下。”
秦浅柠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一副非常认可的模样：“我们两个胃口都很大，完全吃得下。”
秦浅柠很爱吃美食，但食量只是中等，江斐习惯了她的随机应变，应对的也很从容：“胃口很大的人，不会一顿就吃一碗饭。”
秦浅柠长长“啊”了声说：“那你确实还要继续努力。”
他明明说的是秦浅柠，却被她故意扭曲意思，江斐不和她继续绕弯子，直接点明道：“又忘了前不久肠胃炎？”
“我又不是三岁，没那么脆弱。”秦浅柠到底还是合上了菜单递给应侍生，只是嘴上还要逞强。
“上次肯定是躲岑锦洛跑太久了，就是个意外。”
秦浅柠适可而止，江斐虽然不认同她的说法，但也没再纠缠点菜的事。
提到岑锦洛，他想起秦浅柠之前拍的照片，问了问她的打算：“上次的照片你要发吗？”
照片涉及到退隐的影后，岑锦洛的经纪人还上门求情，秦浅柠其实也不确定：“我还没想好。”
江斐了解她的犹豫，缓缓道：“不重要的人，不用考虑太多。”
江斐说的没错，不重要的人是不需要她想太多，白白浪费情绪，白白荒废时间。
那重要的人呢。
坐在车里等江斐时曾思考过的内容，再次闯回到秦浅柠脑中。
江斐能在公司站稳脚跟，经历过哪些事呢？经历过哪些开心的事，又经历过哪些不开心的事？
所有人对他的态度是怎么样的？有没有人刁难他？如果有的话，是哪些人，又是怎么刁难他的？
有没有人帮过他？他有没有感到无助的时候？
太多的想法在脑中集聚，堆积成巨大一座山，重重压着她，秦浅柠忍不住开口：“你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
江斐表情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但过去清晰印在脑子里，不需要回忆太久：“大学开始我断断续续去公司实习，毕业就进了公司。”
秦浅柠说：“其他人一开始知道你是谁吗？”
江斐说：“除了几个人事，大部分人不知道。”
“有没有人刁难你？”
“没有。”
秦浅柠想到自己的部门主管，以己度人，难以相信他完全没有被刁难，将信将疑道：“真的一次都没有？”
“真的没有。”江斐似乎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在我眼里不算刁难。”
语气轻描淡写，态度不屑一顾，秦浅柠敏锐地注意到他用的量词是“一些”，心里莫名刺痛了一下，目光柔和几分。
江斐捕捉到她眼神的变化，温和道：“放心，对我完全构不成威胁。”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的语气：“毕竟我也很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