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师尊不见了。
云怀仙独自一人立于白茫茫的天地之上,仿佛刚刚的那场毁灭世界的劫难都不过幻觉。
连找到师尊的日子也不过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云阙立于一片空茫之上。
他环顾四周。
虚幻与虚幻交织流动着。有些像他之前破坏掉的那个地方。
一切好像都不存在。
包括他自己。
“为什么把我带这里?”
他问道。
此地除了云阙空无一人。
他问的是自己。
可没人回答他。
云阙缓缓低下头,他伸出手。
鲜红在一片白上如此刺目。
云阙张开嘴,却无法发出声。
但这显然无法杀死他。
于是这血一直流啊一直流。
直到汇成了一条快速流动的河。
直到云阙自己也倒在这河中,几乎要被淹没。
睫羽也挂上了血珠。
在失去意识之前,云阙想——不该让怀儿活着的,实在是太惨忍了。
太虚。
“轰——”
“这雷……“
林凌凝眉,与玄枢对视。
两人一同看向现在表面尚且称得上平静的天边。
“哥哥,外面下雨了吗?我怎么没有听见雨声。”
欧阳站在门口,盯着天边,闻言也没有回头,只道:“没有,不过一道惊雷。”
云中京。
“娘,不下雨怎么也打雷啊?”
女人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
“不下雨啊,有时也会打雷的。”
“娘,我害怕。”
“别怕,山上的仙长保护着我们呢。”
香台之上,那仙人的画像依旧一尘不染,墨发如瀑。
“当啷——”
玄链穿上背要花上整整三日,解开却只需要短短一瞬。
少年砰地落地,伤口遍布可见血肉的手臂在地上摸索着。
他几乎要忘记该怎么站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来,那双比常人大的眼往上看去,死死盯住来人。
“你叫小山,对吗?”
来人开口:“有个人让我保住你。”
小山的眼中翻涌的恨意一滞,化作茫然。
“我本不该那么早放你出来,但接下来我也无暇自顾。”
一瓶丹药出现在小山眼前。
“明日太阳初升之时,去万剑山挑一把剑。然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小山伸手握住那瓶丹药,眼神发怔,突然问道:“若明日没有日出呢?”
“会有的。”
“对了,“玄枢脚步一顿,”无论你以后要去哪里——”
“不要往北去。”
太虚,七音山。
“噗——”
白于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师尊!”
周围护法的徒弟连忙围了上去。
他不信般再推演了一次。
结果仍然一样。
悲怒交加,他又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齐恒!”
“师父啊,要不我再去接一根手指,这样我便可以有十一根手指奏乐了!如何?”
“师父师父,你说我要不不修炼了,去凡间混迹武林,当个逍遥人间的琴师?”
“师父师父……”
……
“师父,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第一次去历练了。我这次一定带更厉害的曲回来。”
极北之境。
正在围啃着同类尸体的雪狼们齐齐抬起来头,一轰而散。
大地深处传来一阵猛烈的震荡。
传说极北之境,沉睡着一只名为银的雪妖,生于三千多年以前,近乎成仙。
遮天蔽日的巨蛇在无垠的雪地中蜿蜒,巨大的身躯除了刚从雪地里爬出之时,竟游走得无声无息,所过之处没有另外的生灵。
除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不是他不逃,是已经逃不掉了——它是冲自己来的。
云怀仙凝目、剑身紧握。周身灵气暗涌,蓄势待发。
蛇头缓缓停在他面前。巨大的冰蓝的瞳孔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蛇头歪了歪,下一瞬,遮天蔽日的蛇身消失,原地只剩一个白发蓝眸的“人”。
“咔。”
银把脖子安回正位。
声音带着极重的冷铁一般不属于人的质感。
“把我的地盘搅得一团乱。”
银绕着云怀仙环视了一圈,尽管化为人身,动作还是带着蛇的影子。
“你在找什么?宝物?法器?还是灵草?”
显然他对此并不是真的关心——云怀仙体内的血液正飞速地凝结成冰,体内的灵气也在一点点不再流动,他根本无法开口。
太久没有见过人类,银好奇地伸出手,想在这人变为尸体前碰一碰这具躯体,并提前一些结束他的生命。
银很困。
不料刚刚还在原地的身影忽然消失。
银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抓空的手。
但下一瞬,他就追了上去。
“噗——”
云怀仙低下头,寒冰贯穿腹部,但没有流出血来。
他宛如被定住一般怔愣了一瞬,随即轰地倒下了。
“你比我想象的顽强很多。”
银诧异地看着地上将死的人类——黑发玄衣在雪地里很扎眼,那双罕见的灰眸没有注视着自己,而是不甘地望向天上,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些什么。
银有些兴趣,但不多。
它不会为了想要听清一个人类在自己致命一击下垂死挣扎的遗言而去救活对方。
它又重新变回了蛇身。
蔽日的身躯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冰蓝的瞳孔往下睨了一眼。
这回终于和那双灰眸对上了眼。
这个吵到自己睡觉的家伙看上去是死了。
银最后看了一眼,随后摇着身体钻回地中睡去了。
它很困。
苍白的天空又恢复了自己的颜色。
云怀仙无神地注视着苍穹。
一片冰冷的雪花飘到了浅灰的瞳孔之中。
师尊会伤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