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龙收回视线,望向遥远而没有尽头的天穹。
楚昭彻上前,“赵家之言……”
“你我都知绝无可能,”她一顿,又道,“那还不如入魔,总比死了强。”
“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也算是活着吗?”楚昭彻反问,又道,“此界近千年没修士坠过魔,心像生异,从来修为散尽死路一条。。”
两人均沉默了一阵。
劫龙:“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找过吗?”
“有。”
二人同时偏过头,对视一眼。
“师尊。”
劫龙看着紧闭的门,凝眉问道:“怎么进去。”
两人的脸色都隐隐比刚刚更难看了些。
“此地除了师尊和师兄,没人能硬闯,”楚昭彻收回落在门上的视线,又看向劫龙。
包括师弟。
劫龙了然,道:“掩护我。”
下一瞬,浩瀚而灵动的灵神倾斜而出,又被另一股力量困在此地,一丝未漏。
当之无愧的天才——
二人合力绕着院子外部隔出来一个空间——一个几乎可以称之为一个小小世界的空间。
劫龙闭上眼。
再次睁眼之时,放出的灵神也在一瞬间退去。
她看向眼前紧闭的门,垂下视线。
眉边青筋暗跳,刚想要出手,索性及时意识到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停住了动作。
有了她的提示,楚昭彻顺藤摸瓜,也终于破开了小师弟的障眼法——只见安一隅半身是血,垂着头一副丧家之犬的样子,靠坐在门边,闭着双眼,似乎是已经死了——原来是醉死了。
他沉默的蹲下身,按住安一隅肩头。
“师弟。”
安一隅在一阵剧痛中缓缓睁开了眼,见到两张熟悉的脸时,竟有些恍惚。
“师姐,师兄……”
他的声音本就无力,此刻更是如将死之人拖着一口气。
本来要说的话忽地就卡在了喉间。
“师弟,”劫龙沉声,“他们都说你已入魔,你现在还是人吗?“
安一隅被这个不合时宜的笑话逗得一笑。
——不如不笑。
那笑挂在他如今的脸上,简直凄惨。
楚昭彻分析,“没有入魔,但也不算远了。”
“哈哈哈……”
安一隅这次直接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蹦出眼眶。
劫龙和楚昭彻却笑不出来。
安一隅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又回到了往日的状态,不,若说他平日里是行尸走肉般,此刻就真像是尸体一具了。
“我只是有些怀恋,我们几人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可他现在一副刚从血缸里浸过又捞出来的样子,是在不像是在好好说话。
二人哑然。
看来真的可能不远了。
“他们说你虐杀故友,屠尽满门,”楚昭彻垂眸看着他,道,“我只见过你杀自己。”
安一隅没有回应这句话,只是抬起头来,忽然道,“师兄,师姐。大劫将至。”
劫龙和楚昭彻同时开口——
劫龙:“你何时开始关心这个世界了?”
楚昭彻:“你的预言何时成真过?”
“不,”安一隅目光空洞,像是见过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这次不是我的臆想。”
想不到什么东西有什么能让专精“邪门歪道“的师弟感到恐惧。
劫龙轻笑一声,僵硬地宽慰道:“还总有传言说你会带来大劫呢,你还怕了这老天不成,况且有师尊在此……”
“不!“安一隅打断她,颤声道,“这才是问题,这才是……”
“所以我让他,所以我才让大师兄不要回来!”
楚昭彻分出灵神,镇定住他,凝目冷声问道:“师尊怎么了?”
“师兄……师尊他已经死了。”
东洲极北之地,北岭极境。
若没有鉴岳塔九十层的修为,贸然踏入无异于找死,是真正的万径无人之处。
云怀仙和云阙立在界外,而界外已是寒冷至极,连云怀仙都感受到了一股冷意。
他看向云阙,不放心地开口:“您……”
云怀仙担心师尊这副躯体尚且虚弱。
“无事。”
短短几日过去,云阙已然学会了淡淡的微笑。云怀仙熟悉之时,莫名感受到一股诡异割裂和不安。
云怀仙还是拦住了要上前的云阙。
“您还没恢复,让我来吧。”
此话一出,云怀仙也愣了一瞬——自己近日对师尊的话的大逆不道的揣测也越来越多了。
他走上前,一边凝出一柄虚刃,一边调动灵神,确保在界开之时能保护好云阙。
虚刃直直入界。
“呜——”
界开的一刹那,因界与界的连通,一阵巨大的寒风扑面而来。
云怀仙转过身,身影未被风雪吞噬。
他唤道——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