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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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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从睡梦中醒来,五指一伸,取下盖在脸上充当眼罩的玉扇,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问道:“还有多久?”

云怀仙回他:“一日。”

怎么还有一日?欧阳揉了揉眼睛,环视一周。此刻仍守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除了看门的长老和零星几个打坐的人,就只剩他们二人——一个睡不醒的懒鬼,还有一个爱操心的大师兄。

“不对”,欧阳一拍扇子,猛然看向疑似正在神游的云怀仙,“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你现在不应该在修炼?怎么会有闲心吹风。”虽说这夺灵境外灵气匮乏,可按着云怀仙的性子,也该选个离秘境近的地方努力修炼才对啊。

欧阳猛地后撤,脸上的笑容是真维持不住了,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被夺舍了?”

云怀仙注视着远处的海浪,微微出神。“师尊的命令,让我这几天不要想修炼的事。”

“呼——怪不得,”欧阳又安心地躺了回去,“也只有剑尊能让你这个修炼狂魔停一停了。”

“不过你也确实该休息了。怀仙啊,修炼不可急于一时。你不过入道百年,便可登上鉴岳塔第七十七层,放眼此界,已经足够优秀了。徐徐图之。嗯?说不定能走得更远呢?”

这话语气被欧阳念得难得认真,就像什么不忍小辈误入歧途的长者,明明两人年岁相差无几。

他眼睛注视着头顶飞过的妖兽,手上动作却也没停,用扇脊敲打着云怀仙挺直的背。“过于冒进,当心——心、像、生、异~~~”

“那可就不是说着玩儿的了。“

“哗啦——”

阵阵海浪在云怀仙灰眸中翻滚。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再徐徐图之了。

夺灵境,一山洞内。

寂静的黑暗中荡起一阵沙哑,“你们……是神仙吗?”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暗处立着一个男人——体内毫无灵气波动,明显是个未入道的凡人。而这凡人身形极瘦,瘦到浑身干瘪,偏偏还背脊佝偻。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截扭曲的、彻底枯死的树干。是真正的形容枯槁。

“仙人!仙人!”

见几人回头,男人两滩黑黢黢的眼眶里都泛起了几点光亮,连滚带爬地跑向他们,让人担心这截树干会把自己生生跑折在这短短的路上。

他连声音都带着颠簸的哭腔。

“仙人,救救我,我的妻女都还在等着我回去啊……”

那沙哑的哭声在昏暗的山洞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却也没能掩盖其中厉然的悲凄。

可众人却都握紧了法器——在此的都是修真界新一代天骄,怎么可能一个都发现不了身后有个凡人?

“砰。”男人的头应声而落,干瘪的头颅在地上一滚,黑黢黢的眶内还闪着惊人的光。

那截枯树般的身子仍朝着他们冲来,似乎仍有不甘,可这不甘注定无法延续。不过三步,这枯枝便踉跄着倒地,在地上砸下一声轻轻的响,便彻底折断了。

于是哭喊声,连同着悲凄,还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全都戛然而止。

众人怔然。

楚既昀猛地回头,看向动手的人,一双凤眸都瞪得发圆。近二十年的教养在此刻彻底分崩离析,他咬牙骂道:“蠢货!”

夜。

夺灵境周边除了修士,鲜有其它活物。此时更是安静异常。

欧阳两眼一闭,早早地又睡了过去。

许是因为心中的巨石随师尊出关而落地,那些烈性的丹药没再过量服用,云怀仙这几日偶有困意。此刻意识也不免也有些朦胧。

“咔。”

木牌开裂之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云怀仙猛地睁眼,单手一挥,十八块命牌依次排列在空中。

只见其中一块木牌已经产生了一道裂痕,上面赫然刻着两字——小山。

这种程度的裂痕,那便是已经遭到了危及性命的攻击。

云怀仙提起剑,下一瞬便出现在守门阵前。

归一宗长老正盘腿守在阵前闭目吸收秘境中逸散的灵气,忽然感知到有人靠近,一睁开眼,就看到持剑立在身前的玄衣青年。

长老被吓一跳,认出来人是谁,面上怒意略微收敛,心中却是一阵冷笑。他正欲发作,便冷声被打断。

云坏仙拿出出现裂痕的命牌,言简意赅:“放我进去。”

“可笑,”那长老只扫了一眼,便怒目道,“这夺灵境怎会有性命危险?”

谁不知为保护这些太过年轻的天骄们的安全,境内设有限制实力的阵法,凡是有释放超出这个范畴的灵神的生灵,都会被强制弹出阵内。

但其实不是没有可能。修道之人,怎会不知这世间无事绝对。

可当年每个宗已经约定好了能进去的弟子人数和骨龄上限。虽这云怀仙几乎不对外出手,外界皆传他实力平平,可好歹也是一个入道百年有余的修士,放他进了秘境,若是顺手将秘境搜刮一空,那他们的弟子还剩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个责任又该由谁承担?

“咔咔……”

刹那间,更多的木牌上齐齐出现了裂痕。

云怀仙灰眸一凝,没浪费口舌,提剑而上——

长老急急召出护身法器,然而下一刻法器便金光碎裂。玄铁剑柄直冲他而来。

云怀仙用的是剑柄,控制着力道,那长老未被伤及根基,只被击出数百米远。

“嗡——”剑鸣震地。

长老刚站稳身形,便见守门阵处流光一片。

那小子竟要强行破阵!

夺灵秘境,山洞。

一个男人以诡异的姿势朝洞口爬去,断掉的手脚还连着皮肉,在地上拖出几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明明是极为狼狈的姿态,男人身上的高级法袍依旧勤勤恳恳地发挥着自己的职能——仍旧保持着雪白一片,不染纤尘,比撒了满地的血还要刺眼。

“啊啊啊!!!”

一柄剑刺入大腿,那件滚了金边的高级法袍终于不可避免地染上了血污,和周遭不再那么格格不入。

“师兄,”少年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提醒般道,“陈平死的时候,很安静。”

少年眼中弥漫着不寻常的血色,他拔出剑,俯身摁住男人的头,语气里满是绝望的漠然:“陈师兄毁掉我经脉时曾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修真界死了、便是死了,毕竟不会有一个人在意杂碎的死活。”

修真者耳聪目慧,躲在另一端的三人都清晰地听见了骨头被一点点碾碎的声响。

他们都是新一辈弟子,有的甚至从没下过山。有个年岁较小的忍不住发出了半声泣音,被楚既昀及时制止。

众人几乎都受了前所未有的伤。楚既昀也是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连将灵气转化为灵神都带着撕裂之痛的感受。

洞口被堵住了,符咒也被邪魔压制着无法使用。那“人”现在看起来尚存几分理智,可等他处理完旧日仇人,下一个便是他们。

可恶,完全不是对手。

如果是兄长,会怎么做?

楚既昀忍着剧痛,暗自蓄起了力。

“像我这样的杂碎,确实是死了便死了。”少年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似乎下一瞬就要哭出声。

“可若是我死的时候,还拉上了陈师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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