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微微一怔：“……？”

闻竹声捕捉到她来不及掩饰的诧异，眼里的笑意掩了掩，也不多言，率先抬步朝谢纾那边走去。

季桐脚步一晃，连忙跟上。

谢纾正低头整理她的手袖。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的修身长裙，右臂的手袖不知什么时候蹭歪了，腕口的蝴蝶结也有些松垮。

她左手不太灵活地比划着缎带，却因为别着手，怎么也系不好。

她微微蹙起眉，正准备放弃，一只干净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她手里那根乱跑的缎带。

“我来吧。”

季桐的声音落下来，温温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她顺势在谢纾旁边坐下，低头替她把蝴蝶结拆开，重新对齐，再仔仔细细地系好。动作熟练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回。

闻竹声在她们对面落座，放下手包，笑吟吟地望着这一幕。

谢纾睫毛低垂，由着季桐摆弄自己的手腕，身子往她身侧靠了靠。

“你怎么过来了？”她压低了声音问，并没有发现和季桐一道过来的闻竹声。

季桐没抬头，指尖灵巧地绕过缎带，嗓音压得比她还低：“闻总说要过来坐坐，我就跟着过来了。”

谢纾茫然眨眨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认识我？”

“显然认识。”季桐系好蝴蝶结，指尖轻轻扯平缎面，这才抬眼看她，眼梢弯了弯，“还知道你受过伤。”

谢纾更茫然了，还没来得及细想，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小谢总那场事故闹得不小，我虽然不在国内，也有所耳闻。”

闻竹声的声音清润雅致，听着比实际年纪年轻许多，咬字吐词之间，透着一股淡淡的压迫感，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掌权的缘故。

“多谢闻总挂怀。”谢纾坐正身体，礼貌道谢。

闻竹声的目光在她脸上仔细停留了一瞬，眉舒目展：“看来小谢总恢复得不错。”

谢纾颔首，礼数周全：“托闻总的福。”

闻竹声听后却是轻轻笑了一声。

“罢了，”她视线扫过纾桐二人靠得极近的肩头，手指摆了摆，“我就是过来躲个懒，你俩不必拘束应付我，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

松弛亲切的语调瞬间让气氛缓松缓下来。

谢纾眉间一松：“闻总请自便。”

“那我们就不跟您客气啦，”季桐接过话，眉眼随之弯起来，“多亏您带我一起过来，不然我现在哪能这么自在。”

闻竹声笑了笑，端起面前那杯温水，浅啜一口，言语间带了些许感慨：“我年轻时，也被逼着应付各类应酬，不过我那个时候……可没有这样一个走哪儿都放在心尖上惦念不忘的人。”

她说着，目光再次意有所指地扫过纾桐二人。

谢纾耳根一阵发热，她觉得闻竹声的言语似乎有点过于亲昵了，不像是初次见面该有的分寸。

季桐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指节，朝闻竹声微微笑道：“让闻总见笑了。”

闻竹声年过四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二十余年，外界却从未听过她有过任何感情方面的传闻。

不知是真的没有，还是藏得太深。

此时她主动说出这样的话，反倒让季桐有些拿不准她到底是随口感慨，还是另有所指。

恰巧何雯拿着谢纾的手包回来了，见三人坐在一桌，也挺意外的。

她先是恭谨地和闻竹声打了个招呼，才在季桐身侧坐下。

“给，你家小朋友的包。”她把手包递到季桐手边。

季桐顺手接过，笑睨她一眼，又把手包传给谢纾。

闻竹声正垂眸摆弄着面前的茶盏，在听见“你家小朋友”几个字时，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随即低头抿了口温水，唇角似乎弯了弯，却没说话。

谢纾耳根更热了。好在她今天的造型是一边侧放的微卷发，朝向季桐那一侧的耳朵正好被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完全看不见。

宾客渐渐入场，宴会厅内人影攒动、光影璀璨。

江澜和姗姗来迟的池家姐妹一同在隔壁桌入了席，中间隔着一道花台隔断，不便过来搭话，只远远递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了。

主持人走上舞台，笑容满面地宣布慈善晚宴正式开始。

灯光随之调暗了几度，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央，身后的大屏幕缓缓亮起，开始播放今晚公益项目的宣传短片。

何雯起身提醒季桐：“等下要上台做品牌捐赠致辞，你得提前去侧台候场。”

季桐松开桌下牵着谢纾的手，朝她弯了弯眉眼：“我很快回来。”

清艳柔美的身影越走越远，彻底被人群阻隔，谢纾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

有闻竹声这位商界大佬坐镇，这一桌的气氛远不及旁桌活跃，周遭时不时投来几分克制打量的目光，旁人轻易不敢上前搭话。

闻竹声倒是见惯了大场面，丝毫不觉尴尬，神色自若地翻看着手中的拍卖图册，在翻至某一页时，指尖微微一顿。

“若我没记错的话，这幅《秋菊寒山》和《烟江叠嶂》是林老爷子七十大寿收到的生辰贺礼吧？”她抬眸，目光审视地看向谢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