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桐有几秒钟的愣神。

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这个人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呢？唇瓣轻轻一掀，那些美妙的音节就从两片嫣红之间跃了出来。

她沉浸在谢纾清如温玉的嗓音里，久久不能回神。

谢纾亦不催促，只含笑望着她，笑容里藏着淡淡的羞涩，更多的，却是一种认定了就不再回头的笃定。

床头灯光暖黄，将空气渲染得分外温柔。

季桐想：怎么又被她抢先了呢？

告白那次就算了，毕竟她当时没准备。可求婚……她明明都已经准备好了呀！

或许是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脑，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她竟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

“你干嘛老跟我抢？”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带着不自知的娇蛮，与她平时的温柔从容判若两人。

很可爱，也很是突兀。

但谢纾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眼尾便轻轻一弯，温软的笑意自那双清黑的眸中蔓延开来。像是春风抚过冰封的溪面，刹那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唇角随之扬起来：“季桐，你愿意的，对吗？”

季桐低低叹了口气，牵过谢纾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里。她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指节，静了片刻，才轻声开口：“五年前，我就已经想这样做了。”

“阿纾，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强大，总想着再等一等……等我足够强大，等我能为你遮去所有风雨，等我真的可以撑起一个家。可我却忽略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目光柔静而认真地望进谢纾眼里：“我的阿纾，从来都不是需要躲在我身后的人。她有力量保护自己，也从未要求我为她抵挡什么。是我一厢情愿，把自己架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却忘了问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阿纾，是我自以为是，让你等了太久。”

谢纾静静听着，眼底泛着薄薄的水光，却在听见这句话时，忽的双目一瞠，圆圆地瞪向季桐。

“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季桐仍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下一瞬，一团温软馨香的身子便扑进了她怀里。

“你是最好的……是全世界最好的爱人。”谢纾紧紧环住她，嗓音贴在她耳畔，柔软而坚定。

床垫陷下去一块，季桐被撞得往后仰了仰，仍下意识揽住谢纾的腰，勉强维持着两人的身形。

她不着边际地想，自己的腰力似乎还挺不错的。啊……她今晚，为什么总是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以后不说了。”她按下那些跳脱的思绪，顺着谢纾的话，柔声应下来。

“那你嫁我吗？”谢纾将下巴抵在她肩头，软软地蹭了蹭。

季桐被她蹭得痒痒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痒的。

原来，被心爱的人求婚是这种感觉。

无法抑制的欢喜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争先恐后地溢出来。

她想，如果自己是一棵藤，此刻大概早已深深扎根在谢纾这片土壤里，被她温厚的爱意滋养着，迎着风、向着光，开出漫山遍野的花来。

“嫁你，谢纾，我愿意嫁给你。”她认真回应，字字恳切。

谢纾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又往她怀里偎得更深了些。

“季桐，我好爱你。”她轻轻地说。

季桐向后弯着的腰又坚韧地挺了挺。脑中没来由地窜出一句：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不对。

谢纾才不磨人。她是一只只黏着自己的小妖精。

是从很久以前，就注定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举世无双的宝贝。

温软的笑意自唇边漾开，一直漫过眼角眉梢。她将声音放得低柔绵长，认真道：“谢纾，我也很爱很爱你。”

说完，她缓缓松开环抱的手，指尖抚过谢纾柔滑的侧脸，眼睛柔柔地弯起来：“阿纾在这里等我一下。”

五年前，她请蕾哈娜设计的那对婚戒，她一直都随身带着，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蕾哈娜的设计大气而简约。

那是一对铂金素戒，戒圈肌理细腻，没有繁复的元素堆砌，只在戒身内侧悄悄刻了彼此名字的缩写，低调又藏着独一份的温柔缱绻。

谢纾跪坐在床头，微微仰着脸，安静地看着她握着那个黑色丝绒首饰盒一路走近。

季桐的手心在谢纾沉静的注视中沁出一层细密的汗来，心脏忽然跳得飞快。

她本不该紧张的，这一切都是如此地水到渠成。可为什么，她不敢去看谢纾的眼？

脚步停在床边，她悄悄呼出一口气，迎上谢纾的视线，温润地弯了弯眉眼。

“阿纾，”她抿了抿唇，说：“你坐到床边来。”

谢纾依言坐到床沿，睡裙下，修长白皙的双腿垂下来，笔直而匀称。

季桐移开视线，单膝跪了下去。

打开首饰盒的瞬间，所有预先想好的话语突然卡在喉咙里。

她望着谢纾，大脑一片空白。那些演练了千百遍的爱与誓言，此刻竟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你……你愿意戴上这枚戒指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把自己埋进地板里。

这说的什么啊。

谢纾不是已经求过婚了吗？她现在只需要把戒指给谢纾戴上去就好了啊！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季桐跪在地板上，耳根滚烫，头顶冒烟。

谢纾垂眸望着她，嘴巴咧到耳后根。

“季桐，我愿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漂亮的手指递到季桐跟前。

季桐愣愣看着那皙白的指节，缓缓抬眸，在对上谢纾灿烂的笑容时，忽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