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不再有方才的哽咽。
谢纾垂眸,望向那空荡荡的无名指根,轻轻吐出一口气。
“给,水来了。”池恩将一瓶水递到她跟前。
“谢谢。”谢纾接过水,借着喝水的间隙,又迅速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季桐正半蹲在地上,侧着脸,望向草原的尽头。阳光亲吻着她白皙的侧脸,风抚摸着她乌黑的发丝,她却没有动一下。
她在看什么?
……在想什么?
多年以后,会后悔曾爱上过自己这样的人吗?
会……幸福吗?
谢纾收回视线,稳住心神,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当晚,热搜又爆了。
谢纾最近似乎跟热搜结下了不解之缘——孽缘。
有热心网友拍到林家小少爷林鸿奕出入淮城某知名二手奢侈品店,进店时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出来时却两手空空。
这位曾经声色犬马的小少爷自母亲入狱、父亲去世后,生活一落千丈,如今竟只能靠变卖母亲的奢侈品度日。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一部分网友唏嘘感慨,直呼“豪门梦碎,世事无常”。昔日呼风唤雨的林家少爷,如今沦落至此,不免令人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但更多的声音,却将矛头指向了如今恒昌集团的掌事人谢纾。
“谢纾这也太狠了吧?好歹是她的小叔叔,看着林鸿奕变卖母亲的奢侈品也不管?”
“对啊,林家那么大的产业,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普通人活一辈子了,至于对孤儿寡母这么赶尽杀绝吗?”
“果然资本无情,听说林鸿奕现在连像样的公寓都住不起了,谢纾坐拥亿万家产,就不能稍微照拂一下?”
“笑死,有些人是不是忘了许君歌当年怎么迫害谢纾一家的了?现在出来装什么圣母?”
“一码归一码,许君歌有罪,但祸不及子女吧?林鸿奕又没参与那些事。”
网络上吵得沸反盈天,谢纾再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
而当事人却因为节目录制,直到晚上八点才拿回自己的手机,知晓这一切。
谢纾平静地听着,最终吐出两个字:“不管。”
那边邱莱显然愣了一下,她今天一下午都在控评带节奏,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方才又放出了一则消息,是林家老二林潮生的采访视频。
画面里,林潮生形容憔悴,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谢纾是如何把他从“林园”赶出去的,丝毫不提“林园”本身就是谢纾祖母的嫁妆。
此时网络上已吵翻了天,不少激进网友已经刷起了#谢纾滚出娱乐圈#这个话题。
“纾纾,”邱莱的语气万分凝重,“你是因为我才参加这个节目的,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嗯……”谢纾语气依旧淡淡的:“这件事,你管不了。”
她大概知道是谁的手笔了。
“网上的资料真假难辨,你是想从我这里拿到实质性的证据去澄清吗?”
邱莱愣了一下:“可以吗?”
“不用了。”谢纾望着新打进来的电话,淡淡道:“已经有人在这么做了。”
她切过通话:“小姨。”
“你怎么回事?录个破综艺电话也打不通了?”电话里,谢锦瑟的语调慵懒放松,甚至带着点戏谑,丝毫没有紧迫感,“你那宝贝旧手机终于寿终正寝了?”
谢纾:“……”
“我把林家那些事情传出去不要紧吧?”谢锦瑟终于想起正事了。
“没关系,小姨——”谢纾握着手机,在黑暗中望向草原的尽头,轻轻叹了口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电话挂断,她垂眸看了会自己的手机,鬼使神差的,她点开了微信收藏夹。
“谢纾,我爱你。”
低柔婉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身后,节目组的营地亮着暖黄的灯,人声隐约。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墨一样的草原。
她怕被人听见,又独自走远了一些,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隐藏在山峦起伏的草原中。
身后的灯火渐渐看不见了,人群的欢声笑语也听不清了。
她寻了个背风的草坡,慢慢蹲坐下来。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清隽的脸,又暗下去。
她再次划开屏幕,点开那条语音。
“谢纾,我爱你。”
她将手机送到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听着。
旷野的风呜呜地吹过,卷起草叶细微的声响。无边的、温柔的黑暗包裹着她。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混在风里,轻轻散开。
“季桐,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