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纾走了过来。
“可以。”她松开紧抿的唇,轻声说。
季桐和江澜都是草根出身,做惯了家务活,是有点子力气在身上的。谢纾从小练搏击,力气自然也是没得说。
三人通力合作,很快便把哈那片围成了一个圈。
隔壁却在此时传来池镜流惊恐的咆哮声:“池恩恩——!你别撒手!”
“姐,我兜不住了!”池恩惊叫。
伴随着这声惊叫,“哗啦啦”的声响此起彼伏,乌尼杆散落一地。
池镜流踮着脚跳开,拍着心口,心有余悸道:“幸亏没砸到脚。”
而另一边,姚望舒和任安心也没好多少,好在向导组正在那组帮忙,倒没池家姐妹这般鸡飞狗跳。
江澜见状,又提高了声音:“杨导——,可以互相帮忙吗?”
杨茗慧看了眼众人,发现这个蒙古包确实不是两个人就能轻易搭建得起来的,于是点头应下了:“大家可以互相帮忙,完成就好!”
得了许可,江澜立刻朝池家姐妹那边挥手:“阿镜!恩恩!过来咱们一起!”
池镜流如蒙大赦,拽着池恩就往这边跑。五个人合力,进度立刻快了许多。
阳光越来越炽烈,汗水浸湿了额发。谢纾正用力固定一根关键的主杆,季桐在她身侧帮忙扶着。
两人靠得极近,季桐能闻到谢纾身上那熟悉的柚子香味,以及那独属于谢纾的清冷气息。
“这里,还要再绑紧一点。”谢纾说。
“好。”季桐应下,拿起粗绳缠绕。绳结需要绕过谢纾握着主杆的手,她的动作不得不慢下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片温凉的皮肤。
明亮的阳光下,那双固定主杆的手,因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白皙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季桐有片刻的失神。
这双漂亮的手……曾经那样温柔地抚过她的发,笨拙地替她擦过泪,也曾在无数个夜晚,与她十指紧扣,诉说过那些汹涌的爱意与占有。
如今,它近在咫尺,握着一截粗糙的木杆,依旧漂亮,可她却只能小心避开,再也没有了触碰的资格。
“怎么了?”谢纾察觉到她的失神,轻声问道。
季桐抽回思绪,望着这双手,忽然问:“你有牵过别人吗,谢纾?”
那被她死死按在心底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凶悍地反扑上来,彻底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她想,即便她不在谢纾身边,即便她已没有爱她的资格,谢纾也只能是她的,她不许,有任何人来分走她的谢纾。
她就是这样不讲理,她本身就是这样不讲理的。
谢纾爱了她,就再也不许去爱别人。
“季桐……”
谢纾终于又叫她的名字了,无奈的,逃避的。
“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牵过别人吗?”她抬眸,刺眼的阳光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努力睁大眼睛,可依然看不清谢纾的表情。
风似乎停了,阳光也不再流动,周围的嘈杂声也渐渐远去了。
“……别哭。”她听见谢纾说。
谢纾站直了身体,她被谢纾彻底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视线被完全遮挡,视野里只剩下那线条清晰的下颌。是了,谢纾比她高几公分,距离太近,现在这个角度,她看不见谢纾的眼睛。
于是她后退一步,抬眸,迎上谢纾的视线。她终于看清了谢纾的眼睛,那双沉静如玉的眼睛里,正清晰地倒映着她流泪的模样。
“谢纾,你有没有?”她执着地追问。
她知道谢纾约摸是没有的,因为她们是那样深爱着对方。可她还是想听,想听谢纾亲口告诉她,她要亲耳确认这份专属于彼此的亲密。
谢纾望着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涌起复杂的、难以分辨的情绪。
她们在沉默中对峙。
“有的,季桐。”谢纾终于开口。
阳光下,那双凝视她的眼睛依旧温柔。
可她说出的话却那样残忍。
季桐笑了一声,执拗地:“……我不信。”
她眨一下眼泪,重复:“我不信。”
“既然不信,又何必问我?”谢纾无奈地问。
“我就是不信,你说什么我都不信。”她蛮不讲理地堵回去,不管不顾的。
她就是这样不讲理——是谢纾将她纵成这样的。即便有错,那也是谢纾的错。她原本不是这样的。
她用力地瞪着她,眼眶酸得厉害,可她不想眨眼睛,若眼泪都不能让她动容,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筹码,去撬开这扇冰封的门。
“季桐……”谢纾又露出了那种无奈的神情,她低声提醒:“有镜头。”
有镜头又怎么样呢?季桐想,是谢纾把她弄成这样的,合该谢纾去操心、去解决这一切。
渐渐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她听见江澜关切的话语:“怎么了?”
“没什么。”谢纾的声音依旧平静,令人窒息的平静。
“师姐,你看着她,我去找杨导。”
原来,眼泪也没用了。
她闭上眼,将泪水逼回眼眶里。
“江澜,我没事。”
声音轻轻响起,绝望地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