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商务车在蜿蜒的水泥路上徐徐前行。
车外是舒展到天际的草原。
五月的阳光将天空洗得碧蓝通透,云层絮白柔软,草地绿得发亮,风一过,便泛起层层波浪。
宋词双手扒住车窗,眼睛亮亮地望向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静谧:“桐姐,我等会可以找谢老师要签名吗?”
季桐侧眸望着她,女孩眼里闪耀着兴奋,像极了多年前,谢纾第一次和她进组时的模样。
“可以。”她微笑道,眼神分外柔和。
“谢老师真像媒体说的那样高冷吗?”宋词仍在好奇。
季桐脑海中迅速闪过谢纾鼓着腮帮子瞪自己的模样,眉眼一绽,笑容愈发和煦:“不是。”
这语调太过缱绻,宋词不由得愣了一下。她跟在季桐身边四年,鲜少见季桐露出这样的笑容,放松的、柔软的,像是陷入了某段美好的旧时光。
“桐姐,”她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打转的问题,“您和谢老师……真的像传言说的那样,不合吗?”
季桐闻言,噗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咬重了那个字眼:“是‘很’不合。”
话虽如此,她眼里却漾着明晃晃的笑意,真假难辨。
宋词彻底被绕晕了,迟疑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那我还是不找她要签名了吧。”
季桐看着她这副欲拒还迎的模样,想起某个人半夜三更缩头缩脑地来敲门,又笑了。
“没关系,”她唇角微扬,朝宋词眨了眨眼睛:“你可以偷偷找她要。”
说罢,她躺回椅背上,侧着脸望向窗外。
沿途的风景在视野中极速倒退,她在心里默默数着那些一闪而过的白色风车,心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嘉宾名单对内都是公开的。
谢纾没有退出节目录制。
是不是说明……
谢纾是愿意见到她的?
藏在衣袖下的手指悄悄蜷起,她放松呼吸,努力按捺住心口那份不断升腾的悸动。
草原深处,成群的白羊散落在远处,一簇簇,一团团,像不小心跌落在人间的云朵。
更远的地方,几顶白色蒙古包零星散开,静静卧在天与地之间。
清风徐来,白色的门帘微微一动,谢纾弯腰从蒙古包内走了出来。
她是第一个到的,紧随其后的是姚望舒和她的女朋友任安心。
时隔数年,姚望舒还是那样优雅美丽。见到她便温温柔柔地上前,轻声道:“小谢老师。”
柔柔缓缓的语调,恰到好处的微笑。
谢纾其实是有些尴尬的。她卡了人家的代言,最后还干脆换了人,可人家却丝毫不介意。
她虽然佩服姚望舒的气度,可实在是热情不起来,于是不冷不热地回了句“姚老师”,目光掠过对方身后的任安心,又朝她点了点头。
“我出去转转。”她说。
姚望舒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好的。”
蒙古包外,是辽阔的天与地。
旷野的风清冽而自由,谢纾迎着风,走进草原深处。
她知道季桐会来。
从送出“Sunrise”开始,她就知道,早晚会有相见的这一天。
季桐一定会来见她。
如果注定要重逢,她希望,自己能掌握一点主动权。
她想好好和季桐告个别,想让季桐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与圆满,而不是和她这样的人……纠缠不清。
她望着远处藏在苍茫翠色中的灰白公路,像多年前在乌鲁鲁那样,想象着,那辆载着季桐的车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正想着,裤腿处却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谢纾低头一看,一只圆滚滚的小黑犬正咬着她裤腿往后拖,四只小短腿藏在蓬松的毛发里,几乎看不见。
谢纾懵然看着它,愣了好一会,才缓缓蹲下身。
“你妈妈呢?”
她揉了揉那奶呼呼的小黑犬。
小黑犬哼哼唧唧的,立即松开她裤腿,湿漉漉的黑鼻头轻轻翕动,凑到她手边。
“肚子饿了吗?”谢纾问,声音很柔:“你要喝牛奶吗?”
小黑犬昂起脑袋,避开了她的抚触,肉嘟嘟的小爪子扒拉一下她的手指,“啊呜”一声,像是在邀请她一起玩。
谢纾被它逗笑,蹲在草地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湿凉的小鼻子。小家伙以为又要玩游戏,兴奋地原地打了个转,尾巴摇得欢快极了。
“桐姐,在这里——!”
宋词提着26寸的行李箱,踉踉跄跄地走在褐色的泥土地上。
季桐跟在她身后,手里推着一个稍小一些的箱子,步伐倒是比宋词要沉稳得多。
“你好,请问这里是——”
宋词瞥见前方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她放下行李箱,兴奋地迎上前去,可话到嘴边,却在那人起身转身的瞬间戛然而止。
“怎么了?”季桐跟上脚步。
前方站着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灰衬衣和西装裤,劲瘦的腰,修长的腿,在阳光下投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季桐的呼吸一滞,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缓缓走上前去。
温暖的阳光下,那人抬起头,雪色清寒的一张脸。
“谢老师!”宋词惊呼,声音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激动。
谢纾偏过头,眉眼舒展开来,温和地对她笑了笑,声音清冽如泉水:“你好。”
季桐心弦轻轻颤动,在宋词无声的尖叫中,迎着那人柔和的目光,一步步走到她跟前。
风忽然大了些,草浪翻涌,像极了心跳的节奏。
她的头发还是这样黑,贴着她白皙的颈侧,在日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那张脸褪去了最后的一点青涩,轮廓愈发清晰冷冽,可她望过来的眼睛,却那样平静宁和,不起一丝波澜。
季桐心头泛起酸涩,为谢纾这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她怎么能,在自己心潮翻涌、几乎无法自持的时候,这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