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动,江澜便醒了。
“你怎么不睡床上来?”季桐小声问她。
江澜抿唇笑了笑,视线扫过熟睡的池镜流,半开玩笑地说:“我怕把持不住。”
季桐低低一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池镜流正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胳膊横占了大半个枕头,发丝散乱,睡相豪迈。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守着?”她压低了声音问。
江澜的视线依旧停在池镜流的脸上,眉眼温柔:“她还没放下。”
“林栩……”季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照理说,她应该恨林栩的,可是她有点恨不起来。说到底,林栩也是当年那件事情的受害者,更何况,她最后做了污点证人,也算是为扳倒许君歌出了力。
若不是顶着假千金的身份,林栩也不会被许君歌拿捏,做出那许多的错事来。
“林栩她还好吗?”季桐终于问出口。
江澜摇头:“判了八年。”
季桐轻轻叹了口气,又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她想等下去?”
江澜还是摇头:“不知道。”
季桐其实有些明白池镜流。她放不下的或许不是林栩这个人,而是在林栩那里受过的委屈。
当初她委婉地提醒池镜流,林栩或许对谢纾有不一样的心思,池镜流还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甚至调侃她“连谢纾堂姐的醋也要吃”。
当时她陷在血缘关系的打击中,实在没办法与池镜流解释太多。
再后来,她出国拍了两年戏,回来时,林栩与许君歌均已入狱,林骁去世,谢纾成了恒昌集团的掌舵人。
她不知道林栩最后的“反水”是因为谢纾还是池镜流,她也不知道林栩究竟是忍辱负重还是单纯的为求自保,她更加不知道林栩与池镜流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再见面时,池镜流拉着她好一通抱怨,然后,狠狠骂了林栩一顿。
再然后……池镜流就恢复如常,不再提起,好像已经彻底将林栩放下了。若不是昨天晚上的酒后失控,季桐当真要被她给骗过去了。
“你呢?”江澜忽然看向她:“打算一直这样逃避下去吗?”
季桐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只是暂时没遇到合适的。”
江澜温和地看着她,目光怜悯而温柔,仿似已将她彻底看穿。
“我先去洗个澡。”她避开江澜的视线,起身,下床。
浴室的灯光昏黄,她望着镜子里那双破碎的眼睛,在心里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除了谢纾……只有谢纾。
在拥有过那样纯粹浓烈的爱之后,往后余生,如何还能将就。
指节死死扣着盥洗台边缘,眼泪狠狠落下。
她要的,从来就只有一个谢纾而已。可偏偏只有这个人,是她不能要的。
那份DNA报告,早已判了她死刑。
洗完澡时,池镜流已经起床。她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歪在沙发里。
见她从浴室里走出来,池镜流慢悠悠瞥她一眼,闲闲道:“我昨晚好像把鼻涕蹭你头发上了。”
季桐点头,面无表情地:“嗯,我知道。”
“那你洗头了吗?”池镜流撑起半边身子,眼睛跟着她转。
季桐偏过头,随手挑起一缕半湿的发丝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洗了。”
池镜流顿感无趣,又懒洋洋地歪了回去。
季桐视线在包厢里转了一圈:“江澜呢?”
“出去拿东西了。”池镜流悠悠道。
季桐点头,看池镜流表情似乎没什么异样,又指了指浴室:“你不洗澡吗?”
池镜流十分嫌弃地瞟她一眼:“我等江澜拿衣服上来。”
季桐低头看了眼自己那一身酒气的脏衣服,讪讪地抿一下唇。好嘛,被嫌弃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翻出手机,扒拉两下,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她又把手机塞回包里,抬眸:“镜子,我得走了。”
池镜流静了几秒,忽然开口:“林栩说,她想见你。”
季桐捏着沙发扶手,很久没有说话。
“林栩说,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季桐咬着唇,思绪漠然。
她和林栩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同样是这场悲剧的受害者,她能做的,也仅仅是不恨她罢了。再多的,却也是不可能了。毕竟……换走她、虐待她、造成这一切悲剧根源的,是林栩的亲生父母。
许君疏并没有抛弃自己的孩子。
相反,许君疏是个很好的母亲。美丽、聪慧、温柔,满足她对妈妈的一切幻想。
所有的调查结果都证明,她一直尽心抚养着林栩,给予了她最深沉的母爱。林栩后来沦落到孤儿院,只是因为……许君疏已经不在人世了。
想到这里,季桐攥紧了手指。她本可以拥有母爱的,可是这一切,都被季程与杜明枝给剥夺了,叫她怎么能不恨。
“不见。”她淡淡道。
池镜流“哦”了一声,在沙发扶手上支起下巴:“真的不留下来吗?”
“不了,镜子。”
季桐起身,拎起包:“那我就先走了。”
脚步迈开,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一声低唤:“季桐。”
季桐停下来,缓缓转过身,池镜流仰起脸对她露出个笑来,灿如冬阳:“要幸福啊。”
季桐看着她,缓缓牵起唇角:“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