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来了,就像昨晚在酒店包间,林栩状似随意地问出那句“纾纾没和你一起来吗?”时,她心中一闪而过的违和感。
此刻,谢纾这过于平淡的回应,与林栩那份刻意的随意,微妙地重合了。
“你们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忍不住问。
见谢纾似乎不愿多谈,她又接着说:“阿纾,我不喜欢你对我有秘密。”
“季桐。”谢纾放下捧在手心里的蜂蜜水,目光垂在桌上,“饭要凉了。”
时值冬日,尽管室内暖气充足,餐盘边缘的热气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好吧,”季桐执起筷子,为谢纾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排骨,“那先吃饭。”她妥协道。
饭后,她又追问那个话题,可谢纾却坐进她怀里,趴在她心口轻轻地问:“池镜流很喜欢她吗?”
什么意思?季桐心里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
她抚着谢纾的长发,仔细回想:“应该很喜欢吧……她们在一起快五年了,感情一直很稳定。”
谢纾轻轻“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头发玩,绕了几圈之后,又松开头发,去抠她身上的兔子耳朵装饰。
季桐:“……”
胸口的位置被谢纾抠得痒痒的,季桐无奈,抬手覆上那只无聊的手:“好玩吗?”
“好玩。”谢纾头也没抬,脸颊贴着她心口,蔫蔫地:“你能陪我再睡一会吗?”
好吧。
季桐在心里无奈地叹。
这小混蛋昨晚确实被她欺负得有点惨,早上洗澡时眼睛都睁不开,全程闭着眼靠在她怀里,一副被彻底榨干的模样。
“好,陪你睡。”她揽着谢纾的腰将人抱起来,走向卧室。
谢纾把脸埋在她颈窝,软软地蹭了蹭,含糊应了一声。
季桐低头,看着怀中人毫无保留的依赖姿态,唇角不自知地弯成宠溺的模样。
她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吧。
若真到了必须坦诚的时刻,她相信谢纾,一定会主动向她开口的。
阳城音乐节开在江滩,在室外。
十二月的江风嗷呜嗷呜地吹,台上演出嘉宾冻得瑟瑟发抖,台下观众也裹紧外套,在寒风中颤颤巍巍。
不出意料,这场表演后,谢纾就病倒了。
重感冒,烧了好几天,鼻子堵得呼吸都困难,揪得红通通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
季桐推掉了所有能调整的通告,专心在家照顾病患。
既是出于心疼,也是藏着某种补偿的心态,这一年聚少离多,她总想抓住一切机会,和谢纾多待一会儿。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关。
二人为了配合《问心》的宣传,一起上了几档综艺节目,效果还挺不错的,又为焉然提供了不少CP素材。
池恩会和姚望舒CP粉掐起架来是大家都没预料到的。
起因是某档综艺节目之后,焉然又更新了很多物料。凭借独特的光影构图,部分照片迅速出圈,却意外引来姚望舒CP粉和季桐唯粉的围攻:
“P图技术不错啊,某新人团队买通了站姐吧?”
“季桐独美,勿Cue。”
“唱歌的能不能滚去好好唱歌啊,别捆绑季桐搞CP营销这一套成吗?”
随着更多不堪入目的言论涌入,原本和谐的评论区顿时乌烟瘴气。
池恩作为谢纾的好闺蜜,常年潜水于CP超话吃糖,见状立即火速下场。
她将去年在剧组探班时拍的照片甩到CP广场上,她记着池镜流的话,没有放出在剧组拍的那些,而是一张在餐厅的抓拍镜头。
照片里,谢纾双手垫着侧脸枕在餐桌边,唇角微微扬起,眼睫轻抬;而季桐正俯身垂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
两人视线缱绻交缠,任谁都看得出这绝非普通同事该有的氛围。
有人直呼“这氛围感绝了”,也有人表示“单凭一个瞬间不能说明什么,生活中无意对视也很正常”。
然而更多的细节党开始深挖。
他们开始系统地梳理时间线。
从《昭华》到《名校文旅》再到《问心》最后到金曲奖的颁奖典礼,纾桐二人同框频率高得反常。
更有匿名帖声称,在《昭华》宣传期间,曾在深夜目睹季桐前往谢纾所在的酒店,并由其助理帮忙办理退房。
也有人晒出二人在《昭华》线下粉丝见面会时的互动照片,以及几张模糊的偷拍照,内容显示季桐与谢纾先后登上同一辆保姆车。
“这个同框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深夜同出酒店……季桐该不会是出轨了吧?”
何雯看着发酵的舆论,愁得直揪头发。
“对不起,纾纾。”意识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的小姑娘,正忐忑地在电话里道歉。
事已至此,追究谁的责任也没多大意义,谢纾柔声安抚了两句,刚挂断,邱莱的电话便紧跟着打了进来。
“你们什么打算?准备往哪个方向公关?”
谢纾看了眼在露台沙发上接电话的季桐,抿了抿唇:“还不确定。我们还没商量,我不知道她的想法。”
邱莱那边显然很忙,言简意赅地:“那你们商量好了再回我电话。”
“要快。”邱莱说。
“好的,邱莱姐。”谢纾垂下眼,“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她当然知道公关必须争分夺秒。“婚内出轨”与“同性恋情”,无论哪个标签都足以毁了她们。
她自己是不怕的,却害怕连累季桐。毕竟季桐名气更大,对外又有婚姻关系,任何一点风波都可能让她万劫不复。
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想得太简单了。
直到危机赤裸地摆在面前,她才真切地感受到,季桐在这段无法见光的关系里,独自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与风险。
更何况,她刚拿下Lunora的代言。若在此时爆出丑闻,要面对的又岂止是天价违约金?
季桐结束通话,推开玻璃门向她走来,温柔地笑着。脚步停在她跟前,季桐故作轻松地摊摊手:“没办法,看来现在只能公开了。”
谢纾的心像是在温热的柠檬水里滚过一遭,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鼻腔发酸。
可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你打算怎么做?我会让邱莱全力配合。”她捏紧手机,随时准备给邱莱回电。
季桐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只是先公开我和秦越离婚的事。至于我们之间……阿纾,目前只能暂时用‘好朋友’的身份来解释。”
“你介意吗?”季桐眼含歉意地望着她。
谢纾又想哭了。在这样紧急的时刻,季桐最先考虑的仍是她的感受,怕她觉得委屈。
她用力摇头,吸吸鼻子,“我先给邱莱打电话……”她眨落眼里的泪珠,迎上季桐的目光,“需要怎么配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