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很凉,季桐的手指却很热,在她的伤处轻轻画着圈圈,暖热交替,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渗入伤处,麻麻痒痒的,疼痛竟被缓解了不少。
敲门声响起,陈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桐姐,贺导来了。”
“稍等,还在上药。”季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季桐,”谢纾小声提醒:“你还要补妆。”
“知道啦……”
手忙脚乱地上完药,帮谢纾牵好衣领,又仔细打量谢纾的脸,谢纾是素颜,不用补妆,只是……
季桐抽出纸巾,轻轻托起谢纾的下巴,为她擦去唇瓣上沾染的口红。
她望着这张素净的脸,忍不住用拇指轻轻蹭了蹭,眼底升起赞叹:“阿纾连素颜都这么好看!”
谢纾仰起脸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你才是最美的。”
季桐回以温柔眼神,空气里仿佛有蜜糖融化,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贺迟还等在门口,她们能在这简陋的休息室里,将温存绵延到地老天荒。
贺迟公事公办地表达了慰问。
季桐趁机提出要求:“下午的定妆照,阿纾做不了大动作。”
贺迟点头:“这个自然,待会让小陈去跟摄影师沟通。”顿了顿,又转向谢纾,低声叮嘱:“好好养伤。”
说完便快步离开,背影透着说不出的严肃。
季桐望着关上的门,唇角勾起一缕忍俊不禁的笑,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导演,似乎把所有人际交往都当作任务来完成。
下午拍定妆照。
季桐的妆造延续了试戏时的设计,以青白色系为主,内着月白中衣,外披靛青纱衣,长衫曳地,衣袂如水。
她拍完定妆照走出摄影棚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那个红衣少女。
少女鸦青色的发丝被微风拂起,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那肌肤白如细雪,不染尘埃。
季桐眼角一弯,迈开脚步朝那边走去。
谢纾正背对着她和崔宁说些什么,见她过来,崔宁立即噤声,朝谢纾递了个眼色。
谢纾转过身来。
季桐有短暂的愣神。
她一直觉得谢纾长得特别干净,是标准的淡颜系长相。
在看她时,杏眼微弯,带着几分懵懂无辜,可在看别人时,又透着一股清冷与疏离。
可现在,谢纾化了全妆。眼尾处洇着一圈淡淡的粉红,一颗泪痣巧妙地点缀在眼下,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魅惑。
一身红衣如火,衬得她皮肤愈发清透雪白。眉深如黛,眸似点漆,朱唇皓齿,昳丽动人。
“姐姐?”
谢纾走到她跟前,歪着脑袋叫她。
在这一瞬间,纯真与媚意巧妙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初雪覆盖在娇艳的桃花之上,清纯中又透着不自知的勾人。
“你……”季桐张了张嘴,心跳飞快。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朝着那抹诱人的绯色探去。
谢纾往后让了让。
“我还没拍定妆照。”她低声提醒。
指尖悬在半空,季桐从恍然中回过神来。
“那你快去吧!”探出去的那只手最终轻轻落在了谢纾的肩上,她牵好谢纾的衣领,微微一笑:“我在这里等你。”
想了想,又低声叮嘱:“不要勉强,做不了的动作要及时跟摄影师沟通。”
谢纾注视着她的眼睛,模样乖巧:“我知道啦,姐姐。”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听起来莫名缱绻。
季桐耳尖蓦地一热:谢纾是在用灵灵的身份和她说话。
“嗯……快去吧。”她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努力克制着声音里的轻颤。
直到谢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摄影棚的门后,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天真懵懂的小狐狸,清漪如何能不爱?
一直不见人影的陈希这时才挤开人群来到她跟前,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桐姐。”陈希讪讪,站到她身侧。
季桐淡淡瞥她一眼。
“小谢老师这身妆造真漂亮。”
季桐不冷不热地唔了一声。
“把方羡之都看呆了。”陈希凑到季桐耳边,小声八卦。
季桐眸心一沉。
她转过身,面沉如水,目光落在陈希那张忐忑不安的脸上。许久,才低声训斥:“陈希,你跟了我快三年,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
陈希缓缓低下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季桐是个相当温和的人,平时即便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季桐也是含笑揭过,并不在意的模样。
这让她一度认为季桐是没有脾气的,她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比其他艺人助理要幸运得多。
这是第一次,季桐对她说重话。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觉得难堪。
“我知道错了,桐姐。”她低声认错。
季桐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将喝了一半的矿泉水递给她,又转过身去,望着摄影棚的方向。
天色渐暗,饰演樊乐的张友初从2号摄影棚出来,过来和她寒暄:“季老师还没拍吗?”
季桐微笑:“已经拍完了。”
“那您这是……?”张友初面露疑惑。
季桐温和解释道:“我在等小谢老师。”
张友初恍然,由衷感慨:“二位老师感情真好。”
季桐望着摄影棚,眸底漾开一缕温柔浅笑:“投缘罢了。”
正说着,摄影棚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道红色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谢纾来到二人跟前,她先是和张友初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这才看向季桐,牵起她戏服广袖,轻声叫:“姐姐。”
季桐弯了弯嘴角,和张友初告别:“我和灵灵先去卸妆,张老师,失陪。”
张友初望着那一青一红两道身影,心中飞快闪过某种异样的感觉:这二位女主角,是不是入戏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