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东西!”
游老怒喝。
江澜脖颈一缩,朝谢纾投来敬畏的目光。
谢纾倒是神色自若,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双手奉到游老面前:“我本来就是狗东西,您还要不要当狗东西的老师?”
游老:“……”
他僵硬地动了动唇,想说“要”,可他的徒弟若是狗东西,那他自己是什么?
他讪讪闭上嘴巴,恶狠狠地瞪了谢纾一眼,嘴角却噙着发自内心的笑。
小东西,终于是走出来了。
他接过谢纾递到跟前的茶,掀起杯盖送到嘴边。垂下眼皮之前,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季桐的眉眼。
心中飞快闪过了然。
季桐辛苦地忍住笑,原来谢纾在长辈面前,竟是这样一副俏皮模样。
为免季桐尴尬,进餐时,谢纾竟一改往日冷淡模样,主动承担起活跃气氛的任务。
三两句话把游老哄得牙眼不见,这又一次刷新了季桐对谢纾的认知。
原来她不是天性冷淡,是懒得对外人献殷勤罢了。
整顿饭的时间,游老眼角的笑纹就没停下来过。
离开时,游老重重拍了拍谢纾的肩,眯起眼睛望了望远处的青砖红墙:“既然决定走这条路了,抽个空,去见见你师哥……”
顿了顿,他提高音调,中气十足地喝道:“要唱就好好唱,别给我丢人!”
“知道了,老师。”谢纾眨了眨湿润的睫毛,和江澜一起搀扶着游老坐上车。
待载着游老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她才转身牵起季桐的手,握在手心亲昵地晃了晃,柔声道:“走吧,回家。”
旋即,又朝正巧转过身来的江澜态度诚恳地鞠了个躬:“对不起,师姐,给你添麻烦了。”
江澜立即受宠若惊地朝旁边闪了闪,侧身避开了谢纾的大礼。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谢纾,淡然道:“都是小事,不用放在心上。”
言罢,似是想起什么,她抬手勾了勾耳侧的碎发,由衷笑了:“老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谢纾沉默地抿住唇,没有接话。
是她不好,是她让老师担心了。
三个人,两辆车,在交叉路口分道扬镳,驶入云淡风轻的秋色中。
《问心》剧组计划在十月底开机,但演员却要提前进组,现在只剩下月余的时间,谢纾一下子就变得忙碌起来。
除了要研磨剧本、打磨演技,她还要找助理,最重要的,她得尽快去见一见她的师兄。
师兄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入行至今捧红了不少歌手,许多人或许认不出他的脸,但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
——覃川,华国乐坛的金牌音乐制作人。
谢纾坐在咖啡厅靠窗边的椅子上,神色微妙地看着对面那个她已经整整四年未见的青年男人。
此刻他正兴奋地扑在桌面上,眉毛高高扬起,两眼放光,那副八卦的样子让谢纾十分不想搭理他。
“江澜她真没认出你?”
谢纾撇嘴,无奈嗯声。
“老师真骂她了?”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
谢纾肃起脸,眼神板正地看着他眼睛,在意识到无论她怎样板着脸表示拒绝都无法改变他继续八卦下去的事实后,谢纾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的。”
可想起江澜无辜被牵连,她又忍不住为江澜辩解道:“我和她之前没见过面,她不认识我也很正常。”
“噗嗤——”
对面似乎压根就没听她的解释,兀自笑了起来。他笑得单手拍桌,拍完了又俯身凑近,兴致盎然地说:“我跟你讲,她可呆了……”
谢纾:“……”
男人至死是少年。
八卦的少年,至死也不会忘记八卦。
“哥哥。”谢纾出声打断他。
可打断之后,又不自在地别开眼去,借着抬手整理发丝的动作蹭了蹭发烫的耳根,轻声道:“你的咖啡,凉了。”
言罢,垂下眼帘,搅拌起面前的咖啡。
第一次见面时被连哄带骗叫了声哥哥,谁知竟成了一生也无法抹去的黑历史。
“叫师兄也太见外啦!”年轻男人揉揉她的发顶,笑眯眯地说道。
小小的谢纾望着男人微微弯起的狐狸眼,两道好看的眉毛在眉心拧成一团:不让叫师兄,那叫什么?
带姓叫?不出一秒就被谢纾否定了。
川哥?像混黑丶道的。
覃川哥?小小的谢纾还是非常尊师重道的,不敢连名带姓地叫人。
“不如叫哥哥吧!”对面双手一拍,眼睛笑得比童话故事书里的狼外婆还要慈爱。
褐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打着旋,对面这个男人的狐狸眼睛依旧笑得如同狼外婆般和蔼。
“哈哈哈小阿纾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谢纾扶了扶额,十分严肃地思考在这个年代杀人灭口的可能。
笑闹够了,双方不约而同坐直身体,各自聊了聊这几年的境况。
谢纾仔细询问了游老的身体近况,覃川也不作隐瞒,事无巨细地一一告知,甚至连老爷子去年新做的哪颗烤瓷牙这样的细节都和盘托出。
覃川在椅子上滔滔不绝,目光落在对面。
对面的女孩坐得笔直端正,眼神专注柔和地望过来,轮廓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女渐渐重合。
虽然她不再似从前那般爱笑,可眼里的关心与孺慕,却和当年如出一辙。
覃川轻轻扬起眉梢,笑得十分欣慰。
“你先安心进组拍戏,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覃川的小师妹,首张专辑必须得一鸣惊人。”
覃川笑道,那双狐狸眼里透出的自信与从容,仿佛早已将金曲奖的“年度专辑”与“最佳新人”奖项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