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记“Action！”的声音响起，谢纾在布景角落蜷缩成小动物的姿势。

她低头舔舐着受伤的右手，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脚步声由远及近，季桐饰演的清漪正朝她走来。

谢纾戒备地抬起头，但却在看清来人时，眼中的警惕防备瞬间散去，化作全然的信赖。

当季桐伸手触碰她时，她本能地将额头抵在季桐掌心蹭了蹭，眼神变得委屈，呜呜咽咽地。

“怎么受伤了呀？”温柔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季桐又轻轻抚摸她的头，动作如同在帮小动物顺毛一样。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谢纾立即变得乖顺。她又重新趴回到地上，脑袋搁在左臂上。

受伤的右臂被季桐轻轻捧起，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近乎撒娇的轻哼，似乎在说：“好痛。”

贺迟在监视器前坐直了身体，表情从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镜头里，谢纾正用额头轻轻蹭着季桐的肩膀，她受伤的右臂在季桐手里微微蜷缩着，像小动物护着痛处。

当季桐为她包扎伤口时，她本能将脸凑过去，鼻翼轻轻翕动，随后伸出舌尖，舔了舔对方沾着药膏的指尖，又立刻被苦得皱起鼻子。

这个即兴发挥的小动作让贺迟眼前一亮。到目前为止，灵灵的“动物性”被谢纾完美展现，可真正的难度在后面，即“动物性”到“人性”的转变。

伤口终于包扎好了。

谢纾改卧为坐，她像狐狸般坐起身子，受伤的右臂蜷在胸前。

“好了，试试看，能动吗？”季桐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

谢纾小心翼翼地抬起右臂，试探性地活动着被包扎好的前爪，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痛楚，却又透着新奇的探究。

贺迟立即示意摄影师推近镜头。

监视器里，谢纾的指尖在空中缓缓做出抓握的姿势。她不理解，为什么只是受了个伤，手指的感觉却不一样了。

她又缓缓放下手臂，重新四肢着地。脖颈的线条绷紧，歪着头看向季桐，湿漉漉的眼里盛满了困惑。

“给特写！”贺迟压低声音对摄影指导说，“要拍到她脸上的微表情。”

镜头立即捕捉到谢纾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眉心几不可察的蹙起，睫毛快速颤动，嘴唇微微张开，粉红的舌尖在洁白的齿间若隐若现……那是灵灵下意识想要舔舐伤口的残留习惯。

按照剧本设定，此刻的灵灵正处于化形的临界状态，她的灵魂在人类与狐狸的形态间不断切换。

因此清漪并未理解小狐狸眼中的困惑，只是如往常般轻声安抚：“没事了，伤口包扎好了。”

季桐的声音温柔似水，手心缓缓抚摸谢纾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动作亲昵，眼神柔和，如同清漪往日对狐狸形态的灵灵那般。

谢纾本能地蹭了蹭季桐的掌心，眼睛半眯着，嘴角微微上弯，就像小动物在享受主人的触摸一样。

可随后，她突然僵住了，瞳孔剧烈收缩——这是灵灵第一次以人类的感知触碰清漪。

监视器后的贺迟屏住呼吸，这正是他想要呈现的临界状态：一个灵魂在两个形态间的挣扎与迷茫。

清漪察觉到灵灵的僵硬，“怎么啦？还是很痛吗？”她的动作变得更轻了，灵灵本能地用脸追寻着她的掌心，这让清漪误以为她饿了。

“要吃浆果吗？”季桐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把浆果，托在手心，递到谢纾嘴边。

谢纾将脸埋进季桐的掌心，低头舔食浆果，她埋头吃得欢快，却又在吞咽时突然顿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季桐的眼睛。

监视器后的贺迟屏住了呼吸。

镜头里，谢纾的脑袋原本正随着进食节奏一点一点，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僵住。她的睫毛快速颤动，瞳孔微微放大——这是灵灵第一次尝到人类味觉时的震惊。

季桐配合着谢纾的动作，指尖微微一顿，却依然保持着清漪尚未察觉异样的状态，面露疑惑，不理解灵灵为什么会突然停下。

剧本里，此时灵灵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人形，而清漪，则亲眼目睹了这一变化。

谢纾歪着头，茫然地眨了眨眼，而后又低下头，在季桐逐渐放大的瞳孔中，继续之前的动作。

“灵……灵……？”季桐的声音很轻，充满了不可置信。

她的手指轻轻落于谢纾的脸颊上，缓慢摩挲，目光由震惊渐渐转变为了然。她下意识地用指腹去擦谢纾脸上的果汁，却被谢纾本能地避开。

谢纾轻轻翕动着鼻翼，嘴巴追寻季桐的手指，然后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像动物一样，一口叼住。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困惑地看着季桐，却在看到季桐脸上吃痛的表情后又放轻了力道。

“灵灵，松开嘴巴。”季桐柔声诱哄。

她倾身向前，另外一只手也抚上谢纾的脸颊，用教导小朋友的语气，温柔又缓慢地说：“你现在是人类的身体，不可以这样。”

谢纾困惑地眨着眼，犬齿在季桐指节上无意识地磨了磨，最终还是缓缓松开了口。她低头看着自己在季桐手上留下的小小牙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监视器后，贺迟无声地攥紧了拳头。

镜头完美捕捉到了谢纾眼中闪过的懊恼，和随后小心翼翼用舌尖轻舔那个牙印的补偿动作。

这个细节比剧本写的还要生动——既保留了灵灵的动物习性，又展现出初具人性的温柔。

“卡！”

贺迟的目光还停留在显示器上，面上看不出表情。

“等通知吧。”他淡淡道。

谢纾先是沉默地看了贺迟一眼，又朝季桐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在看清对方眼里的肯定后，心中微定，朝贺迟礼貌道别。

她其实很想现在和季桐拥抱一下，可是对方还要配合其他人试戏，暂时不能离开。

她有些遗憾地又看了一眼季桐，转身，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方羡之守在出口，他手里握着一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正和工作人员聊着什么，见谢纾出来，立即迎了上来。

“怎么样？”他在离谢纾一臂之距的位置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眼含期待。

谢纾抿唇，片刻的沉默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复杂。

她想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已经明确拒绝你了，你听不懂吗？

可是对方的目光太过纯粹，充满了炽烈的爱意，这让她想到了自己。

如果不是恰巧季桐也爱她，那她的处境大概会和方羡之一样，就连眼神也会是一模一样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对这人产生了心软的情绪。

“不知道，”她轻声说：“导演让我等通知。”

方羡之的眼睛豁然一亮，他察觉到了，谢纾态度的松动。

“没关系，”他立刻笑道，“你的容昕演得很好，外形又很符合，应该问题不大。”

见谢纾似乎有意离开，他又扬了扬手中的矿泉水，提议：“我送你出去吧？”

谢纾轻轻咬了咬唇，没有拒绝。

方羡之刻意放慢了脚步，和谢纾走成一排。

“你有看《昭华》吗？观众反应很好喔！”

他似乎在尝试营造话题，可惜失败了，因为谢纾给出的反应十分平淡。

“没有。”谢纾淡淡地说。

方羡之短暂地失声，没过多久，清亮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跟季桐姐很熟吗？她上次……”

“方羡之。”

终于来到无人的地方，谢纾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