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放老子回去!”
白光晃了晃,沧桑浑厚的声音慢悠悠响起,带着亘古悠远的庄严感朝着云昭压过来:“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乃天道之灵,怎可私自下凡跟在一个凡人身旁,为其谋私?”
白光乃天道法则,和云昭这个天道之灵地位相当。但因云昭是后头才从天地间长出来的,天道法则便以长辈自居,教养了云昭数年。
用凡人的话说,天道法则就是云昭的野生爹娘。
但云昭从来不认。
云昭天性自由散漫,最讨厌管束。这个自居的长辈偏偏是管束本身,有他的地方,云昭便好过不了。
因此,在云昭眼里还不如凡间的牛拉得一坨粪的地位高。
可在云昭心里再怎么不如牛粪,天道法则却依旧像个爹一样管教他,这就很招恨了。
云昭不屑地嘁声道:“那你倒是说说,我如何为那个凡人谋私的?”
天道法则沉默良久,半晌憋出两个字:“剑契。”
云昭冷笑:“剑契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结的?”
天道法则:“……是。”
云昭:“你看着过的,雷云轰人了吗?”
天道法则沉默片刻,“……………没有。”
云椅自动在云昭面前长出一片云,云昭啪地一掌拍得白光震了震,“过了明路,合法合规合情合理,哪里来的私?”
天道法则:“你是天道之灵,不该认凡人为主,还帮他斩出那一剑。”
这一剑是指晏黎出心魔阵后斩出的一剑,此一剑意威力巨大,直接将牛马派整个劈成了渣渣。
天道法则:“那一剑带着天道之力,如何不是私?”
云昭再度拍了拍云板子:“瞎了你的狗眼,那一剑有半分天道之力我跟你姓!”
天道法则:“……”
云昭骂骂咧咧:“把那一剑的经过调出来对簿公堂!你要是冤枉我你就是牛粪孙子!”
天道法则:“……”
……天道之灵去凡间一趟这嘴……?
虽然天道法则觉得天道之灵该洗洗脑子洗洗嘴,但天道法则依言照办。
事事有法理,事事循法则。这是他诞生的伊始,不可违背。
天道法则将晏黎和云昭见面后的所有经过,细细扫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半分天道之力。
云昭用的,都是依照他那具捏出来的身体本身的灵力。
合天理,合法则。
但……
天道法则沉思片刻,闪出一道白光砸向云昭。
云昭没料到这牛粪孙子玩阴的,被打了个正着,身体的经脉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云昭冷冷地盯他,“我没有做违背法则之事,你封我做甚?”
天道法则:“你于此间过于强大,但晏黎过于弱小,你此次没有动用天道之力,不代表以后不会用。”
“在你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前,先扼杀这种可能为好。”
天道法则一顿,“以后你便如一把凡间的剑一般陪在他左右。那个凡人什么修为,你便什么修为,不可逾越。”
此话一出,便化作道道白光飞入云昭身体中。
接着,白光彻底消失。
云昭倒在云椅上,冷冰冰地盯着白光呆过的那块地无声地骂了片刻。这天道法则又变得跟原来一样讨灵厌。
他此次下凡其实不是偷跑,而是被迫下来的。
数日前,天道法则忽然改了那副讨厌人的样子,满脸虚弱地找到虚无中睡在云床上的云昭,说天道快死了,让他麻溜下凡找一个凡人,助其飞升,然后把人带回来救祂。
云昭方才睡醒,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就被天道法则急匆匆地塞了一把剑踹下了凡间。
云昭入凡后,便发现自己变成了那把剑的剑灵。
他也有想过把天道法则的话当耳旁风,拍拍屁股回去继续睡他的大觉。
毕竟他是天道衍化出来的灵,天道出了什么意外,他是能够感知的。如今他什么也没感知到,天道能出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但他有回去的念头的时候,他甚至无法控制剑身,更别提回去了。
直到他被困在剑里整整一年,他终于受不了这把乱窜的剑,沉下心来去感知天道,才发现天道确实要完犊子了!
至于为什么要完犊子,天道不告诉他,他也不清楚。
感应里,天道隐隐透露出来的信息,跟天道法则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他得找一个凡人,助其飞升。
至于那凡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似乎没有条件。
天生万物,万物有其法。
天道之灵沉思片刻,决定跟着感觉走。
这之后,云昭便能控制剑了。
他化成了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乾元大陆闲逛。
白日里哪里有热闹往哪里凑,晚上就找个山精野怪少的荒山睡大觉。
有时他睡几个时辰,有时他又连睡好几日。
直到某一日,他似有所感,从困乏中醒来,看到一抹纤长银白的身影。
天道之灵愣住,心底冒出一个声音说,就是他。
他要找的人,就是他。
……
云昭收回飘远的思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色不虞。
天道法则忘记他是祂亲自丢下来的,反倒提出要带他回去,是忘记天道快消亡了,还是另有原因?
云昭回想起那团白光微妙的反应
天道出问题这等大事,不给他助力,反倒来掣肘他。
应当是前者。
可天道法则……又怎么会忘事?
究竟是天道快消亡,还是天道法则快消亡?
云昭眸中晃过一道不易察觉的赤色,很快恢复原状。
——不论如何,照天道给他的感应来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先助晏黎飞升。
云昭从云椅上起来,脚一踩地,一片虚无转瞬换回剑灵空间。
他惯常勾出剑契,摸着幻化成实体的契约,笑眯眯地同晏黎说话。
话没说出口,眼底映现出一个画面。
只见银白长发的青年面色惨白,双眸紧闭,气息近乎于无。
搭在旁边的手腕细细流淌着一抹血线,蜿蜒至地面,勾画出一个阵。
云昭心头一跳,他认得那个阵。
此阵常用于剑被封印,剑主人无法用契约找剑,不得已情况下才以血为媒,召唤剑的一个阵法。
这是一刻钟前发生的事。
云昭赶忙调至当前。
下一瞬,画面中传来噗嗤一声,青年胸前迅速洇出大片血色。
晏黎将手从胸口抽出来,霜白的眼睫颤了颤,随即睁开。
近乎透明的唇微微动了动。
云昭心惊胆战地侧耳一听。
晏黎喃喃道:“既然你不出来,那就一块魂飞魄散吧……死在那群贱人手里太恶心了……”
云昭:“!!!”
就片刻不见,晏黎怎么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