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黎啊,”一到公司,老总就往她面前推着一个女生,“这是公司签的新人,她叔叔呢托我照顾她,我就把她交给你负责了。”
女生甜甜地叫她黎姐。
申黎看她一会,觉得女生有些眼熟,先把她夸了一通,然后,“我这最近跟孟凡茵呢,她马上就要进林制片的组——”
“多带一个嘛,也不是什么大事,”老总端起陶瓷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轻呷一口,“你是公司里我最放心的。”
申黎打着哈哈:“还是找别人吧,孟凡茵这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我得抓紧时间对接一些商务,看看能不能拿到点更好的本子,实在是没空再接一个啊。”说着又推荐了同公司其他人。
女生朝老总那看了一眼,老总被拂面子,脸色不悦,陶瓷杯顿在桌上,声音放沉:“捧了她五年还是不上不下的,起不起来都那样。申黎,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脑子要放灵些。”
申黎是从演员转行到经纪人的。对比孟凡茵,她是正正经经科班出身,还没毕业就出演过几部电视剧,反响还不错。只是她不喜欢表演,对做演员兴趣不大,她更向往开一家经纪公司当老板,在幕后运筹帷幄。
她的野心,是捧红一个大火的演员来实现她独立门户的事业目标。在孟凡茵之前,申黎签过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以黯然离场的结局收尾。
都说大火看命,经纪事业的高度也是看命的,她曾一度认为自己没有这个命,直到遇见孟凡茵。那时她正为了解决自己手下男演员的舆论焦头烂额地走在街上,余光看到孟凡茵坐在跟她隔着一扇玻璃的咖啡厅里,手指不停地点着桌面,姿势频繁变换,神情焦躁又烦闷,眼里却透出迷茫和担忧。
能够让她看出这么多情绪,是一个在表演上有潜力和天赋的人。
所以她给她递了自己的名片,从籍籍无名到现在,机遇、人脉都慢慢有了,只差等待时间的发酵,把葡萄汁变成香醇浓厚的美酒。
经他提醒,申黎想起来孟凡茵跟公司的五年合约要到期了,问了一嘴续约的事。
老总倒是摆出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嘴唇像条毛毛虫似的蠕动出几个波浪,眼睛凝视着面前的电脑,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一口气,说:“公司资源有限,要合理安排给正确的人。”
言下之意,孟凡茵被公司放弃,不续约,让她自谋生路。
所以当申黎听到孟凡茵对自己说宋止维打算设立一个工作室时,她只思索了片刻就让她同意这个计划。
“为什么?”
“你的合约明年初就到期了,”申黎说,“法务那边还没有联系你吧?”
孟凡茵没说话,她继续道:“人要往上走。与其说是公司放弃你,不如说是这里没法再给你什么更好的东西。我的眼光很好,你一直都很有潜力。既然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就去试试吧。”
“你怎么知道宋止维是更好的选择?”
申黎这下是真诧异了:“他有什么坑你的必要么?”顶多就是想和你旧情复燃。
尽管孟凡茵再三强调对方只是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可是哪个高中同学出国这么多年不联系,一回国接触上就又是帮忙撤热搜又是帮忙挡刀的,现在还要给她搞个工作室出来。
申黎那些后面发达的高中同学现在可一个都联系不到。
拍摄现场又有人在叫她,申黎只好让孟凡茵别想那么多,说要是实在不放心,大不了之后把文件发给她看看,又调笑几句,以后工作室成立了她说不定还要投奔过去,现在的公司事儿太多,人情关系又复杂,不好混。
挂了电话,孟凡茵像经历过一场大战一样,只不过是单方面被申黎说服。
她心里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公司是真的不打算跟自己续约。就是不知道这件事申黎是跟她一样心里有猜测刚刚才反应过来,还是一早就知道,瞒着没告诉她。
不过也没多大区别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她在公司里即使算不上大红大紫的那一批,也没有沦落到默默无闻到完全查无此人的地步,况且近两年公司都是对她进行半放养政策,也没什么舆论需要摆平的——除了辛蕊那次——她自认为续签对公司没坏处。
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公司新签的人身上。
一个公司里不会签两个风格相同的人。
而且这个新人,公司交给申黎去带。
孟凡茵忽然有些累,把手机甩到床头柜上,滚进被子里,边缘高高拉过头顶。
虽然她对这个公司也没有什么感情,但一想到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纵然经历多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她不愿去细想自己的沮丧,逼着自己睡过去。
距离酒店不远处有一个小区,小区里有一幢公寓,公寓17层的阳台上,宋止维闲闲倚靠在栏杆,左手提着一杯琥珀色的酒,垂着眼,目光落在阳台之外,漆黑一片之下,路灯偶然照亮的纷繁的树的一角。
裤兜嗡嗡响起,一道谄媚巴结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有些嫌弃地把手机拉远一点,问人什么事。
对方讪笑道:“小宋总,之前你说好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把她捧起来的,才刚有点起色就拱手让人,我损失很大呀……”
“你放心,”宋止维轻轻地笑一声,“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了,你应该很快接到通知。”
他看了看微信,没有新的消息进来,点开孟凡茵的聊天框,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随后一口吞下玻璃杯里的残酒,给莫奇打了个电话。
洗完澡,宋止维看着衣柜里空空落落的几套颜色单调的西装,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没有生气,他想了想,又循着记忆给莫奇报了一串尺码。
一转头,灰调的床品上静静躺着一件嫩粉色的丝绸睡衣,已经有些皱了,上面若有似无地飘散着一股馨香。
显然,不是属于宋止维的。
他把衣服拎起来,静静看了一会。
这件衣服在某天被丢在沙发角落里,孟凡茵收拾的时候没有发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