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几年过去了，她还是个观众记不住的演员，往好听的说是剧抛脸，往难听的说就是扶不上墙的糊咖。

尽管确如宋止维所说，公司并没有大力培养她，顶多起初给了一些小角色，之后也就把她散养了。

记得前些年有一次剧宣活动，有位主演突然跟剧组闹掰了，叫她临时顶上充数，结果主持人愣是把她跟另一个上升期女演员搞混了，害得她平白无故又被骂“糊咖蹭热度”。

但她不知道，如果真的在她身上砸大把资源，要是没起来，又该怎么办。

跟公司只签了五年的经济约，刚好明年一月份到期，公司那边还没有找她谈合同的事，应该也没有什么续约意愿，大概是到期不续了吧。

成年人的世界是默契的、心照不宣的，孟凡茵深以为然。

“你是不是知道我合约快到期了？”

孟凡茵现在已经不排斥宋止维的“调查”，说到底，谁会不调查谁呢，在网络平台搜索个人账号，窥视对方的日常和无意透露的隐私，不也是一种调查吗。

只不过宋止维的手段更彻底，更让人无所遁形无法遮掩罢了。

“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宋止维看着她的眼睛，“演艺行业我不是很了解，当然要提前做好功课。”

他的眼神无比诚恳，她纠不出任何不对来。

甚至还有点感动，怎么回事？

“你不怕我辜负你的投资吗？”

宋止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我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咬着牙背化学公式和反应，做题做到干呕也不停笔。”

孟凡茵只嘴角勾了勾，一个勉力的笑。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怎么还记得。

她问了一个有些矫情，也有些抽象的问题：“我跟以前，还是一样吗？”

已经被社会浪潮掀翻的孟凡茵都不敢回望过去，不敢跟多年前的自己对视，因为现在的她经不起以前的她的灼热审视。

“或许行为方式有变化，但你本质上没有变过。”宋止维眼神变得认真，“只不过我这么说，你会信任我吗？”

问题一来一回的，感觉都没有尽头了。此时包厢门打开，一位服务员推着载满食物的餐车进来，另一位端着一盆铜锅，红艳艳的，香料和红油的混合气味充斥鼻腔。

在美食面前，就算是有天大的烦恼也能暂时抛之脑后，更何况是对她百利而无一害的烦恼。

至于有没有害，有多少害，她无从得知，也懒得计较了。

尤其是看着宋止维被呛得眼泪鼻涕都冒出来，她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

宋止维吃不了辣，所以先前她问他愿不愿意来，点菜时下意识也点了鸳鸯锅，就是为的这个。

不过……孟凡茵侧眼看了看他被辣得满面红里透粉的脸。

哼，谁叫他长得这么招蜂引蝶，活该。

一顿饭吃饱喝足，孟凡茵吃饱，宋止维喝足。

这家四川火锅真的挺正宗，味道比她以前吃过的更香，而且只辣嘴巴不辣胃，一吃就知道是真材实料炒出来的。她忍不住到前台加了老板的微信，预备下次带申黎和小陶来尝尝。

宋止维提议把她送回家，坐上车，她才想起来问他住哪，他本想随意扯个酒店名，被她一套还是如实详尽地说了出来。

“这车也是谈鹏的吧？”

她好像没见过宋止维开自己车，上次去商场接她跟苔苔的车看着也不像。

而且这车只是车标惹眼，车身倒是低调务实，以她对宋止维的了解，如果是他的车，高调张扬不至于，但绝对是闷里带骚的款式。

宋止维咳几声，脸上不自然地说：“你要是想看我的车，下次开来去接你。”

那倒不必了，孟凡茵直言拒绝，她只是有一点点好奇。

路上无聊，孟凡茵掏出手机划划拉拉，指尖飞舞，不知道操作什么，过一会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不多时，车停在酒店门口，孟凡茵作势要开门下车，被宋止维一把抓住胳膊，神色平淡，可孟凡茵总觉得他眼底有一团幽暗的火焰，烧得他眼睛发亮。

“你什么时候搬来跟我住？你知道的，没人在我会失眠。”宋止维仿佛觉得这个理由并不充分，还追加一句，“还有工作室的……”

孟凡茵却像穿上裤子就翻脸的无情渣男：“过段时间再议。”

宋止维：“……”

好吧，急不得。

孟凡茵感到胳膊上的力气松了，再度看他的眼睛，火焰被浇灭，黑漆漆的没有神采。

她心里忽然升腾起一股怜惜的、近似母爱的情绪，心脏好像奶油一般化开，身上的力气也跟着卸下来。

看着他，孟凡茵声音放轻放缓：“你待会没什么事吧？一定要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于是宋止维乖乖地沿路返回谈鹏的房子。

奇怪，他一向是很有主见的人，怎么这么听她的话？

以至于违背下午在竹林雅舍跟谈鹏的约定，——谈鹏说有事跟他聊聊。

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会约在晚上。

而且他现在胃有些烧得慌，还烧得有些空，今晚的火锅还是远远超出他的接受范围，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或者点个清淡的面条什么的。

晚上八点半，宋止维准时踏进电梯间，忽略手机的震动，发现了门口放着的……外卖？

是不是外卖员送错了？

他拎起来看单子，名字是一串英文乱码，不过住址填的确实是他这里，但他不记得自己点了东西，再看，电话号码尾数是2139……

2139……

是孟凡茵的号码尾数。

他身体猛地一震，想到什么似的，从大衣兜里拿出手机。

动作太过急忙慌乱，手心也出汗，他没划得开屏幕，干脆直接翻着屏保跳出的一条条微信。

跳过谈鹏骂他的一连串见色忘友的消息，目光锁定在夹杂其中的，孟凡茵发给他的。

孟凡茵：你心心念念的粤菜，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干脆全都点了一份，里面有一份青菜粥，趁热喝，暖胃的。

宋止维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心里灌蜜似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