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抱着看戏心态的高管们,这会儿看何久的眼神全变了。
何久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把目光重新投向脸色已经变成猪肝色的冷达。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冷二少,我确实不懂什么叫‘容积率’,但这不重要。一个好的领导,不需要自己什么都会,他只需要知道,该让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时间,去做什么事,就够了。”
说完,他站起身,将面前的文件一合:“没什么事就散会吧,各位抓紧时间。”
王总第一个站起来,冲何久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紧接着,李总、钱总……一个个高管鱼贯而出,步履匆匆,雷厉风行,竟没一个人再多看冷达一眼。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就剩下冷达一个人,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其实刚才何久心里也在打鼓,手心里的汗就没干过。
昨天晚上,他从郭宇那儿回来心里堵得慌。
冷墨走了,工作室那帮小子也开始跟他客气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全世界孤立了。
他推着冷明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圈,没头没脑地问了句:“外公,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去书房。
书房里,冷明智让何久从书柜最下面一格,拖出来一个沉重的樟木箱子。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全是厚厚的牛皮本,一本本码放得整整齐齐。
何久随手翻开一本,发现是冷明智当年的工作笔记。
老人颤巍巍地拿起笔,在一个全新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小墨不在,公司的事,要交给你了。】
何久吓了一跳:“我?我不行,我什么都不会。”
冷明智又写:【会用人,比会做事,更重要。】
那一晚,老人几乎没怎么睡。
他靠在轮椅上,就着一盏台灯,用那只不太利索的手,在本子上一笔一划地给何久写着。
他把公司里每一个高管的履历、性格、特长、短板,甚至是谁和谁不对付,谁是谁的嫡系,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何久听。
【王有年,工程部的,我带出来的兵。人老实,技术过硬,但思想有点跟不上时代,要推着他走。】
【李佩,营销部的,有野心,有能力,喜欢新东西,要敢给她放权,她能给你惊喜。】
【钱思远,财务的,太保守。优点是稳,缺点也是稳。用他,就要逼他。】
……
【冷达,志大才疏,眼高手低。不必理他,晾着就行。】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何久看着那些颤抖却有力的字迹,和他自己在本子上记下的歪歪扭扭的笔记,鼻头阵阵发酸。
他这才明白,冷墨那家伙为什么能这么优秀,二十岁就能独掌整个公司的大权。因为他身后有这么一位老人,在替他运筹帷幄,铺平道路。
现在,这份沉甸甸的托付,落到了他何久的肩上。
何久走出会议室,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他和冷墨在山顶的合影。
他心里骂了一句:操,冷墨你个王八蛋,把这么大个烂摊子扔给我。
可骂完,他又忍不住笑了。
行吧,你扔下的摊子,老子给你接着。等你回来让你看看,你男人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