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酒里下了迷药?”越辰一边理着萦风鬓边的头发,一边问道。
萦风闭着眼睛嗯了一声,看起来觉得做这件事很是荣耀。
越辰无奈:“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喝的不多。”
萦风笑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好像理解当时的你了。”
“嗯?”
没头没尾的,越辰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当时你和我提出和离,就已经想好要杀了柳华练吧?”萦风柔声问道。
越辰微微一顿,没想到她指的是这个,他平静地回答:“是,已经想好了。”
萦风又笑了几声:“柳华练那个时候还想要挑拨离间,不过他对我说,你是为了我而杀他,我是不大信的。”
越辰抿嘴一笑:“哦?为何会这样想?”
“一种直觉。”萦风说,“我觉得你恨他。”
“不全是为了你,你不会感到失望吗?”越辰问出了他的心里话。
萦风目光落在缠在身上的藤蔓,悠悠地反问道:“我选择洗髓台,也不全是为了你,你会失望吗?”
“我只希望你永远不会踏足此处。”越辰地声音明显变得低沉。
萦风抬眸看向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如果可以,我也想告诉当时的齐云,我只希望他平安地活着。”
越辰的眸光一柔,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用指背摩挲萦风的脸颊,然后说道:“那时的齐云认为,自己的仇恨未解,难以去爱人,难以去和你共度一生。”
“他也认为,没有齐云的萦风,一样可以潇洒一生。”
萦风嫣然一笑,没有血色的唇却平添几分憔悴。
“所以,你明白了么?此时此刻,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抬手,下意识想要去碰他的头发,却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洗髓台的水,不免犹豫。
越辰微微低头。
萦风犹豫了一下,拍了拍他的头,动作很轻,像是一种安抚。
紧接着他听到他轻叹一声。
“可是越辰不能没有萦风。”
萦风的动作一顿,她收了手,不知为何,眼泪夺眶而出。
她背过身去,不想让越辰瞧见。
等脸上都沾染了水迹,泪痕就不再明显。
越辰的目光跟随着她,看到她的动作,瞬间有些后悔。
他明白,这是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她比谁都明白这背后的得失。
他也没资格阻碍她的决定。
越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声说道:“这几天我陪着你。”
萦风整理好情绪,问道:“往生渊没有你行吗?”
“苍焰塔还有重兵把守,你觉得呢?”
萦风一想的确如此,他们应该还要在往生渊待到七八日。
她需要在这里至少等上七日,如果洗髓台不能重塑一身仙骨和肉身,她便永远是这具凡人的躯壳了。
萦风早已清楚其中利害,却不怕这些。
变成凡人,那就是还有六十几年的寿元。
她已然知足了。
越辰一直在岸边配着他,只是血玉萝有灵性,时不时会窜到他身边,用藤蔓上的刺扎他几下,像是要赶他走。
每次萦风看到这一幕都会笑出声。
时间久了,仙骨被抽走的副作用渐渐恢复,她有时会将双肘搭在岸上,看着越辰笑他。
有越辰在,萦风不会觉得无聊,她会拽着越辰和她讲话。
萦风讲的都是她在凡间各地遇到的奇闻异事,还有她一生难忘的美食。
越辰偶尔会应和几声,然后用手拖住她的后脑,以防她翻身时碰到岸上的石楞。
萦风心下喜悦,想到她至少还有六十年可以谈这些事。
就这样过了两日,夜里越辰便在原地打坐,萦风在水里却睡得不太安稳。
夜里血玉萝帮她收得更紧,像是怕她半夜逃走。
不过萦风也顾不得那些,睡意全无时,她会借着月光看岸上的越辰,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然后傻笑。
这日,水中的动静惊醒了越辰。
他睁眼看去,发现水中的萦风被藤蔓缠紧,拖着着她往深水中拽。
而萦风已经昏睡过去,并没有被这动静吵醒。
此时她还为凡人的躯壳,身体已经承受不住这种疲惫。
越辰心下一空,他下意识去抓萦风的手,却被池中的屏障阻挡。
水池中央冒着泡泡。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萦风落入水中。
她那张脸在水池中被衬得愈加苍白。
“萦风!”
他用拳头去砸那曾屏障,整个结界都发生剧烈的震动。
越辰清楚,这应该是洗髓台的最后一步。
此时池底应该有一具重塑的肉身和……仙骨。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一般,晦涩难言。
他攥紧拳头,忧心忡忡地盯着萦风沉没的位置看。
越辰屏住呼吸,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他只记得当水面上开始闪烁着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他松了一口气。
只见萦风整个人从水面中浮出,她闭着眼眸,脸上几乎没有任何水的痕迹,青丝干爽地垂在四周,衣袂在风中飘扬。
她的额纹已然显现,是那火焰燃烧的图案,却不比以往,火焰的姿态更显自由飘逸之感。
越辰抬头看向她,抿了抿唇角,整个人渐渐地从方才僵硬的状态恢复回来。
就在萦风挣开眼的那一刻,他眼前的屏障瞬间消失。
越辰纵身一跃,几乎是扑向浮在空中的萦风。
他牢牢地抱住她,萦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他扑地后退了一段距离。
越辰将头搭在萦风的肩膀上,萦风则娴熟地摸着他后脑的头发。
他用他的耳朵蹭了蹭她的。
萦风被惹得笑了起来。
“越辰,我成功了。”她抑制不住喜悦。
“嗯,我知道。”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