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昭冷静地打量着四周,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已经少了最初的愤怒。
他轻笑出声:“我是谁,你难道不比任何人都清楚吗?”
空中的眼睛时不时阖上又张开。
“我不管你我过去发生过什么,今日你我之间,是时候做个了结。”
女人的声音透露着冷意。
离昭差点被她这一番话逗笑了。
她这话,同样地在几百年前就对她说过。
当时对她来说,应该算是一切都了结了。
可是还有今日,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一切,他不允许。
“怎么,现在还想奢求我和你一刀两断?”离昭幽幽地说,“当你将匕首插进我的胸口的时候有想过我会答应与你不计前嫌吗?当你背叛我,把我引入天界的包围时,你觉得我有可能甘心放过你吗?”
“现在你跑过来和我说我们之间要做个了结,你不觉得可笑吗?”
空中的几十双眼睛平静地眨了几下,似乎没有任何波动。
“更何况,我们还有孩子。”
那些眼睛突然间就不眨了,瞬间都盯着他看。
离昭不顾,他继续说道:“鎏丹,就算是我死了,我也要和你纠缠到底。”
他这一生所有背叛过我的人都死在我的手下,只有她还活得自在。
他不仅要囚禁她让她受尽苦头,他还有杀掉所有把他置于如今境地的人。
不,他要杀了她。
思索间,离昭的眼睛里已然燃起怒火,他的身体四周瞬间开始黑气围绕。
黑色的气体衬得他半是透明的脸又多了几分阴沉。
几乎是一瞬间,他抬手握拳,一把黑气化作的弓出现在他手中。
他将手中的弓转正,抬肩,对着空中最大的那只眼睛。
手指拨动弓弦,一只黑气化作的剑凭空出现,箭如流星,直入黑色瞳孔的眼睛。
箭失刺入眼球,没有意想中鲜红的血,而是红金色的流沙,如泄洪般流淌在这黑色空间的地上。
离昭觉得并不过瘾,他抬手欲要再射一箭,谁知下一瞬,空中无数双的眼睛面前浮现出一个个黑色的箭矢,精准无误地朝他飞去。
接下来便是长箭插入骨血的声音,疼痛蔓延全身。
他是怨灵,不会流血,只能疼痛。
他的身躯已经被数不尽的长箭贯穿。
离昭勾起唇角,似乎对这些痛苦完全不看在眼里。
上空眼睛随着金色流沙的流逝,渐渐消失。
空中回荡着流沙掉落地面的回响,离昭微微抬头,看到幻境正在消退。
映入眼帘的是容与半屈身地站着,正在捂住自己的一只眼睛。
离昭正跪在地上,身上的箭矢已逐渐消退,留在他身上的只有绵延不断的痛苦。
周围安静地出奇,细细听去,能辨别血明珠在塔上旋转的声音。而此时他们就在苍焰塔下。
离昭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容与。
步伐中是隐藏不了的沉重。
容与辨认出他的动静,警惕地后退。
“这就是你说的了结吗?”他声音嘶哑,语气仍然是那般高高在上。
容与略微惊奇地看向他,按理说,方才他中了那么多箭,足矣让他疼痛地起不了身。
怎么会……
离昭向前走了几步,却见一个光锥朝他脚边飞来,他反应极快,侧身躲去。
紧接着又出现一发,这次他动作慢了几分,没能躲过去。
他冷笑,不用想就知道这暗中偷袭的人是那个毛头小子越辰。
光锥嵌入他几乎透明到看不见的脚踝,迫使他不再前进,但是始终挺直着身体,迈着更加沉重的步伐。
容与看着眼前像蜗牛一样向她前进的鬼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不要挣扎了。”容与沉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离昭看着她,习惯性地扬起嘴角,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鎏丹,是想和我一起困在苍焰塔,还是想死在怨灵的爪下,你选一个吧。”
容与缓缓放下捂住右眼的手,她已经靠神力简单地治疗了眼睛的伤。
昏暗的环境中,能看到她的眼角处留下一处长长的血痕。
“区区一个怨灵,能奈我何?”她一字一句地发问,整个人明显比方才更加冷静。
“一个自然不够。”离昭终于停下脚步,举手掐诀。
他接着略带戏谑的语气说道:“可若是十个呢?十个不行,若是上百个,上千个呢?”
容与微微皱眉,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至少,现在这个疯子什么都有可能做出来。
“选一个吧,你是要活着陪我,还是死了当怨灵陪我?”他接着说道,再次念起了她的名字,“鎏丹?”
容与拧眉,她知道这应该是她前世的名字,那是曾经的她始终想要抛弃的名字。
转眼间,容与看到离昭的身后生长出一条暗红色的丝线。
那条红色的线飞快生长,直冲苍焰塔塔顶。
“斩断那条线!他要控制血明珠,大开苍焰塔!”
耳边是越辰的声音。
容与还来不及思考,就见数不尽的光锥飞向那条丝线,不停地炸出火花,可是最终红色的丝线却已然完好无损。
随即越辰手持古剑,欲将其斩断。
可那红线却及其有韧性,顽强地与那古剑相抗,却怎么也不断。
她没有过多犹豫,纵身一跃,唤出本命剑,欲助越辰一臂之力。
没想到离昭的动作还是足够快,直接挡在她面前。
他笑得灿烂,眼睛通红。
容与心下一凛,不由得后退三分。
“鎏丹,你的死局已定……”
忽而,又听得“嘭”地一声,一个人影从离昭闪过。
“神君,现下是什么情况?”
是萦风追风而来,她盯着容与和离昭看了几眼,又飞到越辰身边问道。
不过她出现的样子有些滑稽。
只见她一手持着云簪剑,一手牵着灵锁,那灵锁连着束缚着的十几只怨灵,像个黑色大尾巴一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