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她接着问,尽量让语气显得自己没有那么的失控。
“我是在那次婚宴之后才发现的,所以她应该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喝下了忘川水。”
容与想起婚宴时她见到的落星,那时候的她落得满身是水,独自一人。不由得心口发闷。
“恕我直言。”越辰看出容与眼中的不舍,“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你为何现在才来?”
容与紧紧攥着茶杯,指尖泛白。
她也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接受她。
明明已经拒绝过她的相认,又为什么拖到最后才敢正式自己的内心,这样对萦风、她的女儿是不是太过残忍?
她不敢多想。
“你若是不想说,也无妨。”越辰再次开口,“只是希望你不要再以这种理由找她,她已经从曾经的悲伤中走出去,我不希望她又要不知所谓地去原谅你。”
容与感受到额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一时不只是欣喜还是苦涩。
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对落星的在意。
这也是她第一次被这位多年好友的话所刺痛。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她的出身。”容与说,“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几乎就已经能确定了。”
在照青的饯行宴时,越辰曾找过她,旁敲侧击地问过她是否知道萦风在凡间的出身。
越辰陷入沉思。如果是如此,那么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那日你来找我,想来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答案了吧。”容与说着,舒缓的语调不像是在安慰别人,而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当时我还不太确定。”越辰开口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但是……我也能猜到。”
容与瞬时苦笑。
她一直想要忘掉的那个人,像个阴魂不散的鬼魂,围着她转,一直在不停地提醒她那个不可言说的过去。
“起初她来找我,实在太突然,所以我一时难以接受,便想办法拒绝了她。”容与收起苦涩的笑容,一时陷入回忆,“当时她的命簿就在我的手里,我查起来很方便。”
“那时候我基本能确定她和我的关系,尽管如此,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她的生父是谁。”容与长舒一口气,“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越辰微蹙眉头。这的确是一个让他也难以接受的事实。
当时邪君离昭占据明瑶山,俘虏了一部分与之对战的仙人,而最后活着走出明瑶山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坐在他面前的,六百年得道成仙的天才容与元君。
“所以最初我根本不敢将这件事对任何人说,每次见到她我也下意识地选择逃避。”
越辰敏锐地察觉到这句话中“起初”的字眼,脑袋里瞬间想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皓初……他知道这件事吗?”
容与苦涩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一抹喜色:“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从与皓初相识、相知到结为夫妻,她一直在小心维持着他们之间来之不易的关系。
即使她已经喝下忘川水,但是她依然能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与那位邪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份小心翼翼直到落星的出现,直接变为她几乎承受不住的恐惧和心虚。
但是她低估了皓初对她的信任,或者说是,对她的爱。
他对她说他不在乎,他对她说他愿意陪她共同面对这一切。
如今想来,若没有他在鼓励她去与萦风相认,眼下这一步不知道要被她拖到多久才能迈出去。
思及此,容与想到眼前人,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问道:“你介意她的身世吗?”
越辰微微垂眸,茶水映出他眼中的淡淡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