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那个孩子是无辜的。”
何远坐在椅子上沉静地说,对面是两名刑警。
“您在向他开放溶解池时,知道他要做什么吗?”梁警官的笔杆在本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嗒嗒”敲着。
“这无关紧要吧。”
“不,很重要,请您回答我。”
何远沉默地看着梁警官,“他说要溶解一些东西,亲自销毁比较放心。”
“您没问他是什么东西?”
“没有,我觉得不重要。他要做的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我知道他有度。”
“但是您没想到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吧?”旁边的小刑警接着问道。
“他做什么了?”何远严厉的眼神投向他,“你确定是他做的了吗?你找到直接证据了吗?你只是在给自己的愚蠢找替罪羊,抓到一点无关线索就往真相上联想,年轻人,这样下去,你离真相只会越来越远。”
梁警官在桌底踩了下小刑警的脚,按了按眉心,“您批评的是,案件还在调查当中,我们目前也是在帮李先生排除嫌疑,所以请您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我们不愿意冤枉任何一个人。”
何远呼了口气,眼神中的锐意终于淡了点。
梁警官这才继续道:“您可以讲讲,后来他又向您索要废液消解批准书时,他是怎么说的吗?”
“他想再核对一遍,怕消解不完全。”
“然后您就给他了?”
“是的,我说过,我相信他。”老人的话音不重,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分量。
梁警官点点头,用笔“唰唰”记录着。然后他合上本子,抬头,说:“辛苦了,感谢您的配合,今天就到这里了。”
“希望下次你带来的是好消息。”
梁警官向他深深鞠了一躬,“无论何时,真相都是最好的消息。”
这晚陈竟回家,推开大门,看见玄关处多了两双鞋。
“回来了?”
客厅传来父亲的声音。
他微怔,然后边脱鞋边应道:“嗯,回来了。您怎么来了?”
“这话说的,我和你妈还不能回自己家了啊?”
“没有,就是你们都好久没准点儿回来了,有些意外。今晚我们一家人吃顿好的吧,和远叔一起?”陈竟高兴地提议。
“今天怕是不行了。”陈荣威直截了当地说,“萧融都出事了,你还吃的进去?”
“您听说了啊……”
“陈竟,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是怎么想的?”郝英萍从沙发上站起,向他走来。
陈竟低头,默不作声。
“我和你爸都觉得不像,尤其是我,在情报局待了几十年,什么卧底、变态没见过,他们都不是这样的,萧融跟他们不一样。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嗯,我肯定希望……不是他。”
“嗨,我就说嘛,咱们家人还不了解萧融吗?就等放人了。”陈荣威大手一挥,对这件事很自信。
“不过姜毅显然等不及了。”郝英萍切入正题,“今天下午,他宣布除去萧融的指挥官一职。”
“他怎么能这样!”陈竟大喊。
“他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谁对他有用,谁对他没用,他永远在第一时间发现后做出裁决。”
陈竟咬牙。
“好了,”陈荣威将手拍在他肩上,“总有办法的,我们不会坐以待毙。”
“你承认你销毁了装过毒的安瓿瓶吗?”
白炽灯从头顶射下,将面前的警察屏蔽在一片白茫茫中。
“我承认。”
“你用那些毒做什么了?”
“……”
“回答我。”
“只是不小心打碎了瓶子。”
“死者血液中的毒就是它,你不要跟我讲只是巧合!”
白光下的警察拍打桌面,冰冷的铁发出巨大的响声。
“我再问你一遍,是不是你投的毒?”
“不是。”
警察愤怒地倒在椅子上,椅子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嘴硬。那天你出现在医院,是去做什么?”
“看望袁保城。”
“当晚你毒死了所有病人,唯独把袁保城转移。”
“我没有‘毒死’他们。”
“是吗?……那我想,那个男孩,保城,应该不会说谎。”
警察紧紧盯着李萧融的表情,但他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你们不是早问过了吗?问不出什么的,他只知道他经历的。”
“那就只剩一人了,”屋内联通观察室的对讲机传来梁警官的声音,“那晚跟你在一起的,那个机器人。”
李萧融的瞳孔闪烁了一下。
“你们要做什么?”他谨慎地问。
“事实上,我们已经把她带来了。她告诉我们,你指使她,把毒液注射进了输液袋。”
李萧融没有回应。
寂静而紧张的空气填满了狭小的审讯室。
“你,还想辩解吗?”
“我没有指使她投毒,我们一起过去,只是为了找袁保城。”
“砰!”铁桌子被审问的警察掀翻,向李萧融身上压去,把他连同椅子砸倒在地上,而他的双手被拷在胸口,不能动弹分毫。
“咳、咳咳……”沉重的桌子压在他的喉咙,让他在窒息的边缘挣扎。
“小林!你在干什么!”对讲机传来梁警官焦急声音的下一秒,他就推门而入,立马扶起桌子,让李萧融得以喘息。
“辉、辉哥……”负责审讯的警察低下头,方才的气焰立即消失。
梁辉用眼神警告他,然后又帮李萧融坐起。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关押我……”李萧融吐出一些血滴,他毫不在乎地抹了把嘴角,断断续续地说。
梁警官看他的眼神有一丝躲闪和同情,李萧融将手放在嘴边时偷瞄到了这一破绽,心里有了点数。
“基于人道主义,再给你一次机会辩解罢了。”梁警官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