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元药监局联合全球生化领域顶尖科学家,以病人张家树的血液为样本,展开了疫苗研发工作。
与此同时,医院的情况愈加严峻。
先前许多轻度中毒的患者,在积极配合治疗的情况下,仍然撒手人寰,就像袁上将当时暴毙一样。
另外将近一半的患者都出现了精神上的并发症,例如出现幻觉、妄想,自知力缺失,存在突发性、冲动性暴力行为,常常躁狂发作。
一次护士推门而入,就被迎面而来的水杯砸得头破血流。狂躁的病人冲出房门,在走廊内横冲直撞,手舞足蹈,嚷着:“你们都完了,全都毁灭吧!”
这样的极端情形越来越多,医院变得混乱恐怖,充斥着血腥,每隔几小时就要重刷一面沾了血的墙,因而不得不设立精神管控病房,在门前多设一道铁门,换用防爆玻璃,加固内部设施,用内含压力传感器的软性材料包裹边缘,还在角落藏匿了智能监控报警装置,一旦监测到非常压力、空气扰动或声响,就会自动触发警报,召唤专人处理压制。
鉴于严峻的形势,上级催促疫苗的研发进程。研发员们被逼着说出最短的疫苗研发时长,于是原本预计八个月完成的疫苗,被极限缩短研发周期,提前至匪夷所思的24天。在极短的时间情况下,研发员们无奈,大胆地尝试极端方法,培养出了样本血浆复制品,将它作为疫苗的主要成分(虽然这根本不能算作疫苗),而由于科学家们还不知缓解病情的有效成分究竟是什么,所以复制品并没有进行严格的病毒灭活,传播血源性疾病的风险极高。
上级也知道这样做前所未有,风险极大,所以决定只在医院小范围推行,取消了上市计划,并严令禁止消息向外界传播。
半个月后,才进行到动物模型实验的疫苗就准备应用于临床。
医院选取了十位症状最重的患者作为试验体,结果出人意料得好。
疫苗被注射进上臂的几乎瞬间,患者原本急促的呼吸就立刻慢了下来。几十分钟过后,患者就和张家树的情况相同了。
研发员们非常高兴,立即向所有病人注射疫苗,医院在短短半天之内,变得和谐多了。
李萧融先前制止过这种疫苗的推行,作为应用于人体的药物,都应该在各个环节严格把关。但奈何拗不过参议院的那帮蠢货,只能作罢。
而今听说疫苗奏效了,他决定来医院看看。
和之前陈竟描述的不同,这回的医院安静极了,医生护士眼中也流露着笑意,不紧不慢地做着普通护理工作,果真是一派祥和的景象。
李萧融想要参拜一下那位神奇的自愈者,循着号码找到他的病房,推开门和那人四目相对的一瞬,李萧融感觉到一丝微妙的敌意。
这不同于病人看到医生时的紧张忌惮,而是一种恨意,捕食者锁定目标时的冷静无情,和精确锚定的意图明确。
“张家树,怎么样?”
“挺好的。”
没有假笑,没有客套,没有惊讶,似是故人来的对话。
“能摘下你的面罩吗?我想看看你的样子。”
“你不怕被传染?”
“照你的情况来看,应该没有传染性了。不过也说不准,如果有,就算我倒霉吧。”
“呵,你不怕死。”陈述句,肯定的语气。
张家树把面罩摘下,露出整张脸。
常年被海风和烈日侵蚀的脸庞显露出古铜色的油亮光泽。粗糙的皮肤像海边的礁石,杂乱无章地分布着岁月和辛劳的纹路。长期毛细血管扩张下,面颊上留下了难以褪去的紫红。嘴唇好像被海盐腌制的咸鱼,干裂暗沉。
确实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海边工人的长相,但不知为何,李萧融总觉得这副皮囊透露着一股死气。
“怎么样,满意了吗?”
哦,明白了,这股死气不仅从表面散发,还从嘴巴里传出。
他一张嘴,离他三米之外的李萧融都闻到了空气中隐隐的恶臭,好像夏天屠宰场的味道,腐烂的肉味。
李萧融用手指抵上鼻子。
“我提醒过你不要看我,但你非要。不好意思,我脏,臭到你了。”
奇怪的措辞,不像是他这个身份的人会说的。
“你怎么会不好意思呢,”李萧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感觉真相正在浮出水面,“你是谁?”
“张家树。”
“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你我都清楚不是吗?”
“既然你这么聪明,又何必问我?”
“我想验证一下,听你亲口说的效力更大。”
“张家树”垂下头,发出风箱一般沙哑喧闹的低笑,再抬起头直视李萧融时,眼神顿时变得矍铄。
“又见面了,李萧融,别来无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头大笑,长长的一口气竟能吐出这么多抓人头皮的声音。
李萧融忍着想要凸起的鸡皮疙瘩和拿起手术刀捅向他的冲动,等他这口气消耗尽,嘶哑地笑完,缓缓开口。
“阿尔杰,你真的很闲。”
“张家树”摊手,“怎么会?现在我可是在干正事,再说了,和老朋友见面,怎么能算闲的呢?我可是很珍视我们的交情的哦。”他眨眨眼,这动作放在一个中年男人身上着实油腻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