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一片狼藉,白色被子里有个人,被子外面露出的肩膀上还有齿痕。时知衍心里默念罪过罪过,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到时墨面前。“爸,起床上班了,要迟到了。”叫半天时墨还是双眼紧闭,一动没动也不说话,时知衍突感不妙,连忙用手背碰了碰时墨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立刻缩回手。
“这么大岁数的人,还能干出这事!”乔琳娜恨不得给唐纪一巴掌,不,给他狠狠教训一顿。她又继续输出:“时馨玥,你脑子当初是被司南羽下套了,才能让唐纪进时家的门!啊!时墨都烧到39℃了,唐纪连个电话都打不通。”时馨玥已经无法反驳,鸡飞狗跳弄得她心累。
“爸,要不我扶你进去吧。”时墨摆摆手,自己踉踉跄跄走进厕所,发烧烧得嗓子都冒烟了,一句话也不想说。
从有记忆起,两个爸爸就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小吵,他这短短十八年的人生,几乎都是守在姑姑身边度过的。第一次看见时墨生病,时知衍有些手足无措。
保姆已经把凌乱不堪的卧室收拾完了,被子床单全撤了换新的,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腥味已经散去。裤兜里传出“嗡嗡”声,时知衍接电话,“父亲,爸爸他发烧了,乔姨说,是因为那事儿没注意分寸才发烧的。”
时知衍羞得脸红,一口气不停顿地把情况汇报给唐纪,也是第一次知道两个男性之间,这种事还会有发烧的风险。电话那边沉寂几秒,传来一句“马上回去”就挂断了。时知衍认命地上前,扶住脚步虚浮的时墨。
时墨吃完药闭眼躺在沙发上假寐,全身青青紫紫的、又累又乏,跟打架似的。老父亲般开口:“你再玩两三个月,开学课程少了,你跟我去公司历练历练,好好改改你这少爷脾气。”时知衍心说有少爷脾气的不是您吗?但还是懂事地答应了,不让爸爸操心,争做新时代好孝子。
唐纪一路风尘仆仆,一回来就给时墨量体温。“37.8℃还是烧,必须打针。”时墨不想搭理他,唐纪俯身将手臂穿过他膝弯与腰背,把人打横抱起来放在床上。时知衍被狗粮塞得牙疼。到一楼一看,李助理正坐在乔琳娜腿上吃葡萄。这俩人也太腻歪了,简直没眼看。“乔姨,我爸还没退烧,得打针。”时知衍决定出门拯救他的眼睛。
“Entschuldige, ich bin schon in meine Heimat zurückgekehrt und kann dir leider nicht helfen. Wenn du irgendwelche Fragen hast, kannst du dich an die Kirche wenden...”说了五分钟废话,晨翊还是讨厌这群德国佬,就知道按规章办事,一点不懂得变通。
时知衍探头探脑,“你的德文名字叫什么?”“Jannik.”时知衍帮他解释:“Gottes barmherziges Geschenk – erweitert bedeutend "jemand, der geschützt wird und von Natur aus Glück mitbringt.”
晨翊诧异,“你发音比我还标准,真是深藏不露。”时知衍挠挠头,有些得意。“德文是我姑姑教的,她说技多不压身。就是长这么大也没去过德国,你给我讲讲你留学时候的趣事呗!”时知衍眨着求知欲旺盛的眼睛。
晨翊将这段印象深刻的过往讲给这个“同仇敌忾”的新朋友,“我刚到德国时,一句德文也不会说,天天就靠翻译器过活。有一次室友说他身体好,被翻译成他走的好,当时给我吓得,还以为是我得罪他了。后来我好不容易学明白德文,结果发现教授用学术德语,语速快句子长……”
时知衍耐着性子听完,在心里为姐姐默哀。怪不得向来成绩优秀的姐姐突然从德国回来,不会是挂科次数太多被开除了吧!时知衍想得入神,一抬头就和一个头骨面对面,吓得他捂着狂跳的心脏。晨翊听见动静,连忙放下素描笔,把头骨从办公桌搬到架子上。
晨翊伸展胳膊,闲聊般问:“你怎么天天来?放假不出去玩玩?”时知衍随手翻了两下手里的禁毒宣传手册,很快就扔到一边,兴致缺缺。“这个月2号我在俱乐部摆阔气,零花钱直接花超了,现在被限额了。如今只能天天给姑父送饭,希望姑父被我的孝心感动,原谅我的年少无知。”晨翊瞥了眼沙发旁的保温饭盒,怀疑里面的饭菜是保姆做的。
就是这个月2号,时知衍在秦逸面前摆阔气,谁知道隔壁球场有人花钱找五十个球童端茶送水,加上俱乐部原有的球童,一合计当天一共八十个球童,一口气花出去八十万——这下零花钱直接清零,现在卡里的钱所剩无几。
晨翊放下八卦的心,继续看着架子上的头骨去做模拟画像,A4纸上已经有初步轮廓,时知衍没看出来和时悦棠长得像。他忍不住问晨翊,晨翊表示没有时舟成年后照片,根本没法精准对比。“没有照片,我父亲怎么能一眼看出来?”
晨翊放下笔,给出一个合理的猜测:“唐主任见过时舟,并对他印象深刻。不是尸体,能让法医介入调查的只有伤情鉴定。”时知衍心里盘算着,抽空去司南羽那里打听下时舟的过往。
时知衍一路兴高采烈地跑上楼,饭盒没扣紧,楼梯间都飘散着饭菜香。保洁阿姨还给他投来一白眼。司南羽本就心烦意乱,砰的一声将手里的笔重重搁在桌上。“时知衍,认错态度不端正,还想让我去给你求情。”
好好的海鲜粥洒了半碗,饭盒的把手上全是油,简直暴殄天物。司南羽打不得骂不得,小孩正处于青春期,心思敏感,只能臭着张脸自己收拾。时知衍的计划彻底泡汤,又把司南羽得罪了,这下好了,这个月他怕是真的要省吃俭用度日了。
卫卜已认罪悔罪,正在配合经侦部门调查盛华影视偷税漏税一案。时知衍因认错态度良好、主动配合调查并取得受害人谅解,还缴纳了罚款,法院最终决定不予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