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还不向太姑奶奶问好!”时博然拱手作揖微微弯腰,恭敬行礼。“晚辈时博然见过太姑奶奶。前些天忙着考试错过了您的寿辰,还望太姑奶奶见谅。”
时馨玥坐在太师椅上面含微笑看向尚且青涩的少年,语气慈爱:“博然有心了,学习重要。高考成绩还没公布吧,博然可有心仪的大学?”时博然信心十足,“我觉得临都大学的电子信息工程就挺好的,要是考上了我一定来向您报喜。”时馨玥会心一笑,“好,等你喜讯。”
站在她身旁的时知衍抿着嘴角说: “你爷爷才六十来岁驼背也太严重了,要不你带他去医院看看。早点治疗日后还能多享福。”时博然身侧的小老头,站姿近乎直角,再配上那根古铜色拐杖,模样十分离奇。时知衍再不开口,他姑姑就要维持不住体面开口大笑了。
老头抬起与地面近乎平行的脸,虽有些皱纹但不显沧桑。一张嘴露出偏暗的牙龈,两颗突兀的大门牙,简直滑稽至极。时知衍用手捂着嘴笑,轻轻拍着时馨玥因为笑而微微颤抖的背。
时知衍用气声问:“你这莫非是撞墙上了不成,怎么就剩这几颗牙了!”“知衍老弟你还年轻,这上了岁数牙就不行了,我这假牙也不知丢哪了,要是冒犯姑母您我们一会就走。”
时博然眼睛飞快扫过管家手里的礼品,包装精美完好。他露出得体大方的笑容,时知衍从他眼中看出如释重负。
打开礼盒,一串花纹精美的金色手镯陈放在内。时馨玥拿在手里端详,市面上少见的花纹,成色倒还不错。时知衍亲手为时馨玥戴上。手镯永恒的美感和低调的贵气与她身着的素色旗袍相得益彰。
见时馨玥没有嫌弃,时博然兴高采烈地介绍:“太姑奶奶,这手镯可是采用了非遗工艺,艺术价值也非常高。”
时乐天气得手抖得不成样子,拐杖头重重戳着地面,直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好你个兔崽子!我说假牙去哪了,原来是被你这浑小子给嚯嚯了——我那可是24k纯金的!”时知衍将壶嘴对准茶杯中心,缓慢倾斜壶身,水流细而匀,热气氤氲下嘴角上扬。
拐杖往身上招呼,时博然疼得一边东躲西藏,一边大喊“太姑奶奶救命!救命!我爷要打死我!”小老头健步如飞,腰板子也直了,一老一少打的不亦乐乎,欢笑声驱散了多日的寂静。
“啊!死人了!”“有人上吊了!”西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打破了愉悦的氛围。时知衍俯下身摘掉姑姑鞋上的叶子:“我推您去看看,您别急,身体最重要。”时管家连忙把一老一少先送走——家丑不可外扬,怎好让外人看了笑话!
“小衍害怕死人吗?”“姑姑小瞧我了,我连尸检台上脱光的尸体都见过,穿着衣服的有什么可怕!”时知衍实话实说,可不敢在时馨玥身边炫耀。
时家祖宅位于临都近郊,占地1200平方米,虽位置偏远,但胜在环境宁静,最适合养病。西厢房较为偏僻,少有人来,今日却惊现一黑发白衣的“吊死鬼”。那是位二十多岁的女性,祖宅仆人虽多,却没人看清她的来历,且女子面部被头发遮挡,一时辨不清样貌。时知衍看了两眼就陪时馨玥应付警察。
院中陈列着一箱箱古玩珍品,件件都是难得的好物。时知衍有些愧疚,“若不是期末考和您生日撞上,我一定亲手把那支凤凰金簪戴您头上。”“心意到了就行。每年生日收到的贺礼太多,西厢房的储物架都快堆不下了。”
孙达擦着脸上不存在的汗水,认命地走到时馨玥身旁小心翼翼俯下身与时馨玥平视,“嫂子,法医初步尸检应该是自杀,但也不排除有他杀嫌疑,我们派人24小时巡查以防歹人趁虚而入。”“孙队吃桂花酥吗?小厨房新做的味道特别好。”时馨玥用手帕擦去嘴边碎渣,又递给时知衍一块桂花酥。
“不用,我一个粗人吃不惯这些。”“有劳孙队带人跑一趟,我好像没看到唐纪?”时馨玥客气两句,开始翻旧账。“唐法医他…”“…别跟我说他要避嫌,他还能灵魂出窍跑我这宅子杀人不成,那倒是活见鬼了。”孙达咽了口唾沫,“唐主任去隔壁市交流学习,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看他这副怂样,时馨玥懒得拆穿他。
孙达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知衍搭话:“可能这位也是家中遭遇难事,才会想不开,验尸而已,何需父亲出马,一众年轻法医也该多学习积累经验呢。”
“爸,我回来了。”“烈士晨曦”四字并不足以概括他短暂的一生,几年光阴,刚出校园踏上社会的青年就成了英烈墙上的一员。没有照片,他似乎只活在别人口中——这位晨翊从未见过的父亲,从未给予他刻进骨血的父子亲情,只留下一座冰冷的墓碑。
晨翊怅然地说:“在德国这几年我懂了很多,既然我一生都摆脱不了‘烈士家属’的标签,那就不躲了,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可以让你们前赴后继、不畏后果。正好去市局当个挂名顾问,没事接些零散咨询的活,反正又不缺钱。”放下手中的白菊,晨翊鞠躬告别,离开这数十位烈士英魂长眠之地。
“哥,你多吃点,吃这么多年‘白人饭’真是辛苦你了,那都不是人吃的,你都瘦了!”晨翊半杯果汁下肚才缓解了口中干燥,碗中已经堆出了小山丘,无奈婉拒小叔叔一家人的关照,“够吃了,不用再夹菜了,再这样吃我刚回来就要被撑死了。”排骨汤还冒着热气,红烧肉色泽鲜艳,鱼肉鲜美,米饭被番茄汁染了色,可谓色香味俱全。
周书昀又拿了个碗给他盛汤,“没事随便吃,家里不缺钱,缺什么吃的用的跟你小叔叔说,他天天就在单位训人,闲得瞎转悠。”晨翊忍俊不禁,没想到市局政委在老婆嘴里就是个管闲事的。
晨书冉夹着一块番茄往晨翊碗里塞,周书昀见状说道:“冉冉你不吃番茄也不能全给你哥哥吃呀?你哥哥不吃别的了!这么大还挑食!”晨书冉撅起小嘴,继续干饭,晨翊开口转移话题:“冉冉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几年不见已经是大姑娘了,等中考成绩下来,想要什么跟哥说,哥一定帮你办到。”
时隔数年,再次踏上这片国土回到家,小叔叔、小婶婶似乎没变,但眉眼之间已有皱纹。多年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看过很多生死离别的他们珍视亲情,心疼这个自小命运多舛的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