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被血浸透,字迹晕成蓝蝶:
“姐姐,我男人从扬州逃回来了……他说王爷下令屠城,妇孺皆斩。我男人藏在死人堆里,看见多铎将军亲手砍断史可法的枷锁——史公骂他‘禽兽不如’,他便用史公的血在城墙上写了‘顺治’二字……”
“……我男人说,扬州的井都满了,填不满的是城门口的护城河。姐姐,你说过江南的杏花比关外的白,可如今扬州的雪,是红的。”
静淑捏着信纸的手指发麻。她忽然明白福晋为何急着索要旗装——新衣要染血,才能做侧福晋的嫁衣。
她冲进柴房,昨夜未烧尽的战袍还在冒烟。
她抓起烧火棍挑开战袍残片,内衬里掉出张字条,是多铎的笔迹:
“若闻扬州屠城,即焚此袍。袍中有物,可证我非禽兽——只是刀,不是持刀的人。”
战袍夹层里缝着半块兵符,另一半在柳枝信里:“我男人说,多铎将军给了我们逃命的兵符,说‘告诉静淑,我欠她的,用扬州的血还’……”
裂帛:申时
周嬷嬷破门而入时,静淑正将紫檀木盒藏进井中。
“福晋有令,侧福晋需着新衣迎王爷。”银剪刀抵住她咽喉,“坠子既已查验,便用您的血养着……”
剪刀绞断旗装领口的金线,牡丹花瓣簌簌落下,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多铎的笔迹,写着“静淑,若你看到这些字,我已在奈何桥等你”。
静淑突然笑了。她抓起剪刀刺向旗装,金线崩断声如琴弦尽裂。血从指缝涌出,滴在井中——朱砂色水面浮起紫檀木盒,坠子裂缝里卡着片杏花瓣,像朵干涸的血梅。
她多想逃啊。
逃到江南,逃到扬州,逃到柳枝说的“井满血”的地方,哪怕被多铎的刀砍死,也比在这王府里被慢慢碾碎好。
可她逃不掉——她是静淑,是多铎留在王府的“人质”,是福晋眼中的“棋子”,是扬州数万冤魂的“共犯”。
未完成的战袍
暮色降临时,静淑坐在井台边缝补战袍。
针脚穿过刀痕,像在缝合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春桃送来新的家报,说多铎班师途中坠马昏迷,额角撞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形状,像极了翡翠坠子的裂缝”。
她放下针线,望向井中。
紫檀木盒浮在朱砂色水面上,坠子裂缝里那片杏花瓣,终于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