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留遗憾。”李明宇戏谑的话语,此刻在耳边清晰地回响。转身离开,或许是安全的选择,但留下的遗憾,注定会噬骨钻心,缠绕余生。
他抬手,敲响了赵岚办公室的门。
赵岚似乎有些惊讶他来得如此之快:“璟阳?你……”
“赵主任,我申请留下。”
赵岚看着他,有欣慰,有担忧。
她想起了五年前的某些往事,以及林璟阳报名援外时的坚决,忽然明白了,这个年轻医生,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最终什么也没劝,只是重重拍了拍林璟阳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保护好自己。定期汇报情况。”
“是。”
他走出办公室时,在走廊里遇见了其他几位同事。没有人交谈,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都写着同样的决定。
后来,赵岚宣布结果,医疗队十七个人,无一例外,全都选择了留下。
“我们都选择了留下,对我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纠结的选择。”林璟阳看着秦淮月,眼睛里满是坚定。
秦淮月轻声问,带着确认的语气:“你选择来这里,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她问得含蓄,但他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是。”林璟阳坦然承认,没有回避。
他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但不只是。国内很好,很安全,甚至回去后,前路可能看起来更平坦、更光明。但那里,找不到我学医的初心。而这里,有最赤裸的生命,最直接的生死,也有,最纯粹的医者责任李明宇倒下了,但他的血让我更清楚,我该站在哪里。”
他重新看向他,目光温柔下来:“这里需要医生,需要我。我没有理由离开。”
他没有说另一个理由,那个关于她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秦淮月望着他,那双映着灯火的眼眸里,情绪如潮水般翻涌。她轻声问:“你的任期,还有多久?”
“六个月。”
这个数字被清晰地吐出,悬在两人之间,不长不短。他像一个明确的终点线,却又奇妙地,为他们勾勒出一段可以真实触碰、紧紧把握的共同时光。
他没有回避,坦诚地迎着她的目光,补充道:“选择留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是在清晰知晓终点的前提下,毅然决定,要和你一起走过这段最难的路。”
秦淮月微微偏头,一缕碎发滑落,她没去拂开,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六个月,听起来像是一个倒计时。”
林璟阳语气认真:“对我而言,它不是一个倒计时。这六个月,我会在这里,尽一个医生该尽的责任。但六个月后,我必须回去。”
他继续道:“那是我来这里的起点,我需要对国内的工作有一个正式的交代。我不希望你觉得这是一时冲动,或是轻率的决定。正因为我清楚自己六个月后必须离开,我才更明白,我现在选择留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认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话还没说透。但我不想在炮火和生死边缘,给你一个仓促的承诺。那对你不公平,也玷污了这份感情应有的郑重。等我回去,处理好一切,如果到那时……”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底的自己,能感受到她轻浅的呼吸拂过下颌的微痒。
他没有碰触她,只是这样靠近,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他几乎是在耳语,气息温热:“如果你还愿意,我会回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把心里所有没说完的话,都说给你听。”
房间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像看不见底的古井,却又有暗流在深处汹涌。
秦淮月在他灼热的目光下,没有后退,反而抬起手,轻轻覆盖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收拢手指,与他交握。
她仰起脸,迎上他滚烫的视线,终于开口:“我知道。你留下的理由,你的坚持,你必须回去的原因,我都知道,也都懂。”
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立下誓言:“那就一起留下。我们一起,看着时钟走过这六个月。然后,一起看看这六个月后的日落,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萨拉曼的夜色正浓。在这片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房间内这一隅暖黄的灯光下,两人双手紧握,目光交融。两个注定要在风暴中同行、彼此照亮前路的灵魂,在此刻完成了对命运最坦诚,也最勇敢的共同选择。
长夜漫漫,但微光不灭。
只因有人,愿以自身为薪柴,为彼此点燃这暗夜里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