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阳来不及思考,一个箭步上前,将秦淮月从门边拽回,用身体护住她,迅速将她抵向楼体外墙一处内凹的阴影里。
“别动。”他的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身侧,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爆炸声,火光在几个街区外冲天而起。
远处的大楼已沦为一片火海,巨大的火球,接二连三地腾起,浓烟翻滚着冲向云霄,吞噬了稀疏的星光。
爆炸的巨响不是独立的,它们连成一片,撞击着大地,也撞击着耳膜。
他们所在的街区虽然尚未被直接击中,但爆炸的冲击波依旧让脚下的地面震颤。
“是政府大楼方向,他们动手了。”林璟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一阵更加尖锐、更加刺耳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奔他们而来。
“低头!”林璟阳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她按进怀里,几乎是用尽全力,同时整个人完全覆压下来,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巨大的爆炸声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炸响。整栋楼都在剧烈摇晃,更高处传来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
一块飞溅的尖锐物品擦过他的脊背,带来一阵刺痛。他身体瞬间绷紧,但他咬紧牙关,闷哼声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化作更深沉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短暂的耳鸣后,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秦淮月在他怀里动了动,手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后背,掌心传来一片湿黏的触感,她抽回手,用手机灯照了一下,看清了自己掌心那抹刺目的红。
“你受伤了。”她的心一沉,声音因惊恐而紧绷。
不等他回应,她已迅速从他身下挣脱,绕到他身后,掀开被划破的衣服,伤口不算深,但皮肉外翻,正在淌血。
“没事,只是皮外伤,你别……。”林璟阳还想安抚,但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已经行动起来,她脱下身上的棉质T恤,只穿着内搭,迅速用牙齿和手配合,奋力撕下几条布料:“别动。”
她先拂去伤口周围的碎屑,然后用力按压在伤口上试图止血。
“月月,真的不用。”林璟阳想阻止,却被她打断。
她厉声道,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声音带着哽咽:“闭嘴,必须止血。流了这么多血还说不严重。”
她快速用撕下的布条,模仿着见过的包扎方式,尽可能紧密地缠绕在他的肩背处,打了一个虽然笨拙但牢固的结。两人都在急促地喘息,她抬起头,正对上他回望的目光。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上带着灰尘,他带着伤,她带着泪。彼此的眼眸中,都映着对方最脆弱、最狼狈,却也最真实的模样。
劫后余生的惊恐,无法言语的心痛,所有被理智长久压抑的情感,在此刻轰然决堤。
林璟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向前一步,将他的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气息灼热地烫过她的脸颊:
“活下去。”
秦淮月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用尽全身力气,回了一个字:“好。”
炮火声中,誓言落定。
“这里不能待了,楼体可能不稳定,太危险,跟我来,我知道附近有个地下车库。”林璟阳冷静下来,抓住她的手腕,几乎是半护着她,沿着墙根的阴影,猫着腰,向街道另一侧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玻璃碴上。
就在这时,公寓楼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韩枫背着沉重的摄影包,动作有些狼狈地冲了出来。
韩枫一眼就看到了他们,脸上混着惊恐和一种本能的兴奋:“月姐,林医生。真的来了!我刚在楼上拍到第一波……”
他的目光瞬间被林璟阳背上那结所吸引,以及秦淮月只穿着单薄内搭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脸色骤变。
“月姐,林医生,你们……”
话音未落,又一波爆炸在不远处响起,气浪掀得他一个趔趄。
林璟阳空着的手一把抓住韩枫的手臂:“别废话,跟上,去地下车库。”
韩枫会意,将相机往怀里一塞,紧跟上去。三人冒着不断落下的碎屑和逼近的爆炸声,冲向几十米外一个地下车库,里面已经聚集了一些惊慌失措的居民。
夜空被更多的火光撕裂,爆炸声此起彼伏,萨拉曼正在被一片片地撕碎。
在这末日般的图景中,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在燃烧的街道间穿行,奔向一个能暂避风雨的角落。
背上的伤口在奔跑中阵阵抽痛,但他毫不在意,那份由她亲手包扎来的安抚感,像一道暖流,支撑着他。
冲进车库,林璟阳松开她的手,快速检查了一下她和韩枫的情况:“这里暂时安全。有没有受伤?”
秦淮月摇了摇头,心跳依然剧烈。
韩枫喘着粗气,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再次举起了相机,对着车库内惊恐的人群和入口处火光冲天的景象按动着快门:“必须记录下来,这才是真相。”
秦淮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屏幕上方才弹出一条紧急新闻快讯,证实了政府大楼遭袭,并警告居民寻找掩体。她尝试数次,终于拨通了社长的电话。
“社长,我们看到了,政府大楼被炸,我们附近街区也遭到轰炸,是无差别袭击。”
“知道了,我们这边也看到了。图兰国刚刚发布了宣战声明,指责新政权背叛盟约,他们的地面部队已经从东部边境城市突破了防线,战争,不,是入侵,开始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心还是沉了下去,坠入无底冰窖。
这不再是局限于阿尔扎国的内战,这是一场残酷的吞噬。
她抬眼,正对上林璟阳的目光。
“我得回医院,这种时候,医院需要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