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曼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在地板上。空气中飘着烤饼的麦香和牛奶的甜香,酿造出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仿佛战火只是遥远时空外一声模糊的叹息。
阿米娜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吃着秦淮月准备的早餐,动作依旧带着拘谨,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桌上那台黑色相机。
秦淮月将一杯热牛奶推到她面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下了然,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更柔:“还想看看它?”
阿米娜迅速点了点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褪去恐惧后纯粹的好奇。
这时,门被敲响。
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晨间的静谧。
秦淮月起身开门,门外是风尘仆仆的韩枫,他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留下的黑眼圈,但精神头很足。
“月姐,我回来了。联合采访搞定了……”他的大嗓门裹着外面的风尘气一同涌入,在看见屋里安静坐着的阿米娜时,瞬间压低了八度,变成了气声,“呃,这就是你电话里说的那个小姑娘?”
“对,她叫阿米娜。”秦淮月侧身让他进来,“阿米娜,这是韩枫哥哥,也是记者,就住在我们隔壁。”
阿米娜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哥哥。
韩枫立刻换上他最友善的笑容,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掏出一板巧克力,像献宝一样递过去:“你好啊,阿米娜,这个,见面礼。据说甜得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阿米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板巧克力,又看看秦淮月,得到鼓励的眼神后,才小声说了句“谢谢”,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韩枫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被吸引到那台相机上:“怎么,对我们吃饭的家伙感兴趣?”
阿米娜“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相机。
“嘿,这可是我的老伙计。”韩枫来了兴致,也顾不上吃早餐,拿起自己的相机就开始滔滔不绝。他天生就有种奇特的魔力,能轻易瓦解人与人之间的隔阂。
“你看啊,这个是变焦的,这样一转,远处的东西就能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呢,是快门,按一下,瞬间就定格了。”
他一边说,一边镜头对准了窗外那株顽强生长的金合欢树,花期已经过了。
示范了一张,然后把屏幕转给阿米娜看。
阿米娜凑过去,看着屏幕上清晰无比的叶片脉络,眼睛里充满了惊叹。她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模仿着韩枫刚才的动作,在空中一按,嘴里发出一声“咔嚓”。
这个稚嫩的动作,这个气声般的拟声,像一枚柔软而又精准的针,刺入了秦淮月和韩枫的心房。
秦淮月的心像是被温暖的潮水无声漫过,泛起细密的酸涩。她想起在难民营,那个孩子也是同样的动作。
韩枫则咧嘴一笑,随即竖起大拇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有天赋,真的。以后说不定是个厉害的记者。”
这直白而热烈的鼓励,让阿米娜的小脸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却偷偷抿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温馨的气氛如同暖炉般,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升腾。
这份暖意很快被一阵敲门声所中和。
秦淮月去开门,林璟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医药箱,肩头还沾着外面带来的细微尘土。
“我来看看阿米娜的伤,该换药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像拂过冰面的风,听不出太多情绪。他的目光越过秦淮月,看到屋内的韩枫时,点头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礼节周全却自带距离感。
他的到来,像一阵清冷的风,让屋内活泼的气氛稍稍降温,却并不令人不适,反而奇异地达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阿米娜看到他,反而更放松了些,主动把受伤的额头露给他看。
林璟阳洗过手,熟练地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动作轻柔地拆开旧纱布,检查伤口愈合的情况。
“恢复得不错。”他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擦拭。
他身上自带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阿米娜安静地坐着,甚至忘了去看韩枫手里的相机。
秦淮月看着这一幕:咋咋呼呼、像个小太阳的韩枫,安静细致、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林璟阳,以及在他们中间,那个曾经满眼惊恐的小女孩,此刻,正在被一种短暂而真切的安稳与善意所包裹。
这幅画面,在这动荡不安的时局里,美好得近乎虚幻,像一首不该存在于战地的轻柔副歌。她举起自己的相机,对着这三人,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