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她,咱们一村人走不到这里,活不到现在,咱家现在手里有金有银,家里有吃不完的米粮,与那地主没甚区别。”
冯秀珍听到这话,狠狠瞪了他一眼,心神也稳了起来,哼了一声:“就你懂,就你是好人,我不懂吗?我嫁到你们老王家,吃过的所有细粮和肉加起来,都没有现在三天吃的多,我又不是那不辩事理的人,还用你点我?”
“是是是。”王大顺双手合十点头应是。
冯秀珍依然气不过,气呼呼地说:“我就是一时没理清这些事犹豫着,跟二儿媳有什么关系,我哪里会怨她?”
“没得命也捡了,粮食和肉也吃了,到最后我还怨人家,真到该还的那一日,我没有一句怨言,谁做那丧良心的东西。”
王大顺只敢点头,不敢再说一句。
等冯秀珍消了气,想明白整件事,发现这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
不过为了自己的面子,她没有和王大顺应下,丢下一句:“以后家里,是老大他们两口子顶门立户,老二也要分家令过,这件事还要跟他们说了才行,等晚饭过后,叫了他们四个来再说。”
冯秀珍说完没搭理王大顺,迈着虎虎生风的步伐,出了屋。
许小花和赵玉桃在外面,里面说话的声音不大,没听清说什么,所以看见一脸怒气的婆婆,心里有些打鼓。
明明老二家出去的时候,是笑着的,怎么婆婆竟生起气来,这真是好事?
两人一时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点了婆婆的火。
李沐奕出了老院门没有回家,直接到了杨灵芸家。
一进门她就看见杨灵芸在院子里,张望着门口,神思不属地织着渔网。
把情况跟杨灵芸说了一遍,杨灵芸担心地说:“你婆婆不会不同意吧?”
李沐奕安慰她:“我公爹那个人,别看平时沉默寡言,可有些事情想得很明白,我婆婆很明事理,两人说和说和能想通的,求亲么,很少有一次就成的,难道不容女方矜持一下,待我过两天再去问,你也别焦心上火的。”
杨灵芸听到这里,觉得这话也对,那些讲究人家,没有第一次说媒就答应的,都要推拒两次才显得女娘娇贵,男郎真心。
虽然农户人家少见这规矩,但巧云是个好姑娘,值得。
如此一想,倒也稍稍放下心来。
午时末,张行鹤带着七八包点心和两匹青布上了门。
她收下东西,两人也没太多可聊的,张行鹤去给孩子们上课。
老院里吃过晚饭,除了孩子,所有人到了厅房说了这件事。
大家完全没有意见,觉得这门亲事挺好,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了再说。
王巧云的神情放松下来,脸上是她使劲压抑的喜悦。
冯秀珍扫到自己闺女的表情时,知女莫若母,怎会看不出这丫头对那小子有欢喜之情?
“同意了就行,没事就回去歇着吧,巧云先别走。”冯秀珍有些心累。
其他人陆续出了门,王巧云被留下就知道要挨骂。
果然,冯秀珍指着王巧云一通数落。
等她数落完,王巧云才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先是把自己跟李沐奕的对话说了。
听完后王大顺和冯秀珍惊地说不出话来。
冯秀珍心疼地说:“我以为那件事过去了,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托词,是怕遇上条件不如咱的人家吃苦,我都想着嫁妆给你多准备些,到时过的必是不差的,没想到是因着之前那件事。”
王大顺重重叹息,是他们为人爹娘没顾好孩子。
王巧云听到自己娘的话,心里暖暖的,之前对娘那点微不足道的郁气,彻底散了。
她如实说:“我并未与他有过多相处,只是路上时,咱们几家离得近,他人如何我倒也看得清楚。”
“二嫂问我最后那句时,我把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才惊觉竟不讨厌他。”
听到自己闺女的解释,冯秀珍松了心里紧着的弦,生怕闺女与那小子有什么私下交往。
还是二儿媳有耐心有本事,能看出事情根本所在,还知道如何去解决。
“行了,你也回去睡吧。”冯秀珍说道。
厅房里冯秀珍也在和王大顺说这个。
“两家离得极近,每日能见到闺女不说,若是夫家待她不好,咱能第一个知道,他家人丁不丰,断断是不敢欺负咱闺女的。”冯秀珍说着说着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亲事了。
“说的有理,他家人少,就要靠着咱们帮衬,更不敢苛待闺女的。”王大顺赞同。
“那你明日赶车,把我送到县里,去那媒婆家说上一说,也省得媒婆给找了人,到最后徒惹麻烦。”冯秀珍说的轻快。
王大顺点头应是。
第二日王大顺赶车,带着冯秀珍到陈媒婆家,他们今日倒赶得巧了,那陈媒婆在家。
陈媒婆送冯秀珍出了巷子口,脸上的笑消失不见,翻了个白眼,把自家大门掩上,摸了摸自己笑僵的腮帮子,哼了一声不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才顺了气。
啐完后扭着腰进了厅房,把温热的茶水掀了盖子扔一旁一口饮尽。
又把冯秀珍喝了几口的茶水,一把泼到了院子里,泼完嫌弃的把茶杯扔小几上。
看着那串铜钱,白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气的摇团扇。
陈媒婆女儿端着茶托进了屋,看自己娘脸色不好,低眉顺目地说:“娘消消气,别把自己气坏了。”
“呵,这些个泥腿子,能找到什么好亲事,还敢耍着我来,岂有此理。”陈媒婆气愤。
“他们找的亲,定是没有娘找的好,娘就更不用气,咱等着看笑话。”她女儿说道。
“欣儿说的是,也不止她一家结亲,待到他们村有人相看,我倒要看看,他们找了个什么好亲事。”陈媒婆说着哼了一声,倒是不气了。
冯秀珍买了东西回家,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等李沐奕再上门说亲。
第三天早晨,土豆淀粉彻底晒干,李沐奕抬头,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是个去说亲的好日子。
她是知道冯秀珍和王大顺去县里的,这附近比较偏,媒婆有一个,听说口碑不好。
冯秀珍就给王巧云请了县里的媒婆。
“竟要三媒六聘?”冯秀珍瞪大了眼睛。
他们庄户人家有个毛驴板车已是不错,这又要三媒六聘、又要大红花轿,这可真真是给她女儿做脸,也是给自己家做脸。
“行鹤是真心求娶,并不想委屈了巧云,过几日便送来红布,还要让巧云准备嫁衣,等他家房子起好,就是成亲的日子。”
李沐奕对此也是满意的,之后自家几个小子娶亲,也要如此,给足女方仪式感。
“那我便回了,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芸姐姐他们。”李沐奕起身往外走。
听了三媒六聘大红花轿,对行鹤这小子给送红布做全套嫁衣,他们竟然也不惊讶了。
“好好好。”王大顺现在震惊的只会说这好字。
知道事情成了,许小花和赵玉桃打趣王巧云,姑嫂三人在院子里有说有笑。
“娘,你们笑什么?”王狗剩还没进院子,就在大门外喊道
几个孩子从外面跑进来,不知道又去哪里玩耍了。
没有得到回复也不在意,他们跑到厨房,抢夺水瓢猛的灌了一阵凉水。
许小花见自己三个孩子这样,气不打一处来。
跟村里其他孩子比,大家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天天疯跑疯闹,被压着才能帮家里做点事。
可转头想想二弟妹家几个孩子,每天乖乖巧巧待在家里,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在家读书、习武。
越想越气,许小花站起身,叉着腰,指着从厨房跑出来的王狗剩骂:“王狗胜,你今年已经13了,你二婶家有先生教读书,你二婶又会武,别人求都求不来,,让你习武你嫌累,让你读书你读不进去。”
骂完王狗胜,她指着王石头,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习武就坚持了几天?让你多去跟你二婶家的孩子玩,你又跟着你哥出去野”
“还有你王杏花,你笑什么,你9岁的大姑娘,天天跟着哥哥们疯跑,害臊不害臊,你看看人家春燕,个子比你高一头,那脸白的跟抹了粉一样,哪像你黑的跟锅底一样。”
许小花一口气数落完自己的三个孩子,气得大喘气。
“我才不去跟他们玩,他们都是书呆子,我打也打不过他们,书也不认得几个字,他们天天就会在家待着。”王石头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打在东边马厩的马腿上,惹得马儿一阵嘶鸣。
“臭小子讨打不是,我让你爹回来教训你。” 王大顺心疼跑去马圈,安抚着被踢的马儿。
“对着家里牲畜撒什么气,你还长本事了?”许小花看儿子踢石子踢了公爹的心头马,走过去拎着王石头的耳朵,对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王石头一个巧劲挣脱,一群孩子又风风火火往外跑。
王杏花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回头大喊:“你要觉得陈春燕好,你就让她当你闺女,人家是天上的仙女,我就是地上的土,天天比比比,我又比不上人家,哼。”
“就是,我们算个屁,你去找他们当儿子去,成天比比比,呸。”王狗剩生气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
许小花指着门口,看着赵玉桃,生气地说:“你说这孩子说的是啥话。”
赵玉桃眉头拧了个疙瘩:“咱们是不是不应该拿家里的孩子和二嫂家的比,怎么觉得他们跟看仇人似的。”
这会马已经好了,王大顺走出马棚,正好听到这话,想了想家里的孩子确实很仇视那几个。
“以后莫要再比较了。”他说完去马棚旁拿了锄往外走。
冯秀珍想了想,自打他们安顿下来后,大儿媳每天就是,你看看你二婶家的孩子,读书习武如何如何。
刚开始孩子还没有啥,次数多了,孩子们的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到现在连话竟都不跟他们说了。
她语重心长的开口:“你爹说的对,以后莫要比较了,你没发现几个孩子,已经不跟他二婶家的孩子说话了吗?如此下去,本是亲人该互相依靠,结了仇可如何是好?”
许小花似是被一阵雷劈在了当场,她细细回想,确实看见过几次,二弟妹家的孩子跟自家孩子打招呼,几个孩子不理不睬的。
这可使不得,家里孩子还需二弟妹家的帮衬,怎么能跟仇人似的。
“为何会如此?”许小花有些六神无主,“爹和娘也总是夸二弟妹好,可我没觉得有什么,我也觉得二弟妹好。”
赵玉桃想了想,说:“是否因他们还小,懂得少,而我们是大人,懂得多。”
许小花脸垮下来,低落地说:“大概如此,我明白了,以后再也不如此说。”
杨灵芸母子得了消息别提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