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这一站到了尾声,明意沉连夜赶回剧组拍戏,沈辞自己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或者说应该叫作暂住的地方,他只是那里客居的客人。
又是晚上,行李箱的静音轮轻轻擦过地面。沈辞进了门,开灯,换鞋,然后给自己接了杯水。
凉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江市到了冬天阴冷潮湿,这边没有供暖,好在他在装修时给整个别墅都加了电暖气,到时候室内不会冷,她也不会抱怨被子和衣服变潮。
沈辞走到自己住的那个房间,拉开柜子抽屉,银链坠着戒指在灯光下轻晃。银会氧化,时间久了还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他已经尽量保护得很好。
紧紧攥在掌心里,坚硬冰冷抵在柔软的皮肉上。
大二学期末,手术后已经整整过了一年。
那是他第一次要站上讲台汇报作业,也是他在后遗症恢复后第一次以全新面貌站在上百号人面前。
沈辞紧张到不行,提前练习了三天,自己写好稿子对着ppt讲,再录下来听哪里衔接的不好。
“然后第二部分我们可以由此推出...”
“所以就是这样...”
修修改改,逼自己减少口头和衔接词的使用,练了好几次才好一些。
汇报当天,他拿好东西正要出门,打算提前一会去教室里现场演练。在门口穿鞋时就碰上了急急忙忙赶回来的明意沉。
她扶着门一手撑着膝盖喘气,“还好赶上了...”。
沈辞没料到她会回来。
“今天是你这么重要的场合,我怎么能不帮你加油打气呢。”有种老母亲看着孩子自己出门历练的欣慰和期待。
明意沉看了看沈辞的打扮,围着他转了一圈打量,“这件上衣有点太休闲了,站在台上会显得没那么精神,你等一下。”
看着她跑进次卧里,沈辞本想说只是一个上台作业汇报,又不是要在大礼堂演讲。
明意沉又很快跑了出来,拿着一件衬衫样式的上衣使劲抖了抖,“这件就可以,又好看又利落,上台在顶光之下还不会显黑。”
她让沈辞赶紧换上,满意地点了点头,“真帅啊,不愧是我的眼光。当然没有说刚刚那件不帅的意思,都是我挑的,当然是不一样的好看。”
20岁的沈辞还会在她面前感到无措和害羞,揪了揪自己的衣角。
“别动。”明意沉又上前,伸出手帮他把衣领弄平整。短短一分钟,沈辞差点将自己的舌尖咬下来。
“等一下!”
最后临出门前,她将自己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了他的手心,“我没法现场看到你的表现,但我知道小辞一定会做得很好。这个就送给你了,会带来好运哦。”
一个银色素圈,是她排戏的道具,慌忙跑回来忘记摘了。
那天的沈辞紧张无比,站在台上对着下面黑压压的头顶,甚至一瞬间眩晕,但摸到小指上的戒指时,心却沉静了下来。
姐姐在陪着他呢。
他很流利地完成了自己的汇报,一旁的老师和底下坐着的同学纷纷鼓掌,用“做得好”的目光看着他,就在那一刻,那个过去阴郁寡言,满身灰扑扑的聋哑学生彻底消失在了他们心里。
这样的时刻只有两次,一次是他在剧组滑雪当替身完成别人眼中不可能的动作时,一次就是现在。
而这两次都是因为,明意沉在他身边。
离开国内时,他每天训练都会随身携带这枚戒指,因为很小。在欧洲的三年里,只要感受到这抹坚硬,再难他都坚持的下来。
“当我对这个世界感到厌倦的时候,只要想到你,想到你在另一个角落里好好生活着,我就愿意接受一切。”
他要回到她身边,再亲眼见到她。
搬进那间住了两年的小屋时,沈辞只有一个手提包,离开时,他拉了两个大行李箱。
带着所有的衣服鞋子,她买的;洗发水沐浴露护肤品,她选的;戒指巧克力,她送的...所有的所有,都与明意沉有关。
她将他摔碎的地方拼好,让他变得和在京大每个上学的学生一样优秀,教他勇敢,让他有无畏的底气。
教他真诚而炽烈,甚至他怕她看见,想要扔掉的情书,也会被明意沉拦下来。
“他人的喜欢来之不易,要好好珍惜。”
“女孩子鼓起了勇气,你就算拒绝也要好好回复,顺便把情书还回去,别乱丢被其他人看到。”
那时的沈辞被她温柔的话语教导,连青少年时期睡在阳台,抬起头时每晚滴在身上的潮湿水汽都在两年时间里被一点点蒸干。
她会握住他紧攥的手,轻轻拿过手机把舅舅刚打过来的那个号码拉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就是存在很多这样的人,虚伪,喜欢占据道德高点,而且心胸狭隘见不得他们瞧不起的人变得优秀。所以没必要和他们纠缠,我们做好自己,也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对他们的漠然就是对这些人最大的报复。”
沈辞的一切,都是明意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