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有一场,拍完就收工了,天黑之前应该能离开。”明意沉和临时小助理说,看了眼镜头,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沈姓小助理被她这个安抚的动作定在了原地,直到她起身离开,还保持姿势蹲在椅子边,隔一会才笑起来。
起身坐了回去,往后一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
日暮西沉,只剩一线光洒在天际,还分割着明与暗。
“今天就到这了。”导演一发话,现场响起欢呼声。
明意沉先去换戏服,卸妆,沈辞在和直播间的观众告别后,就和工作人员一起走了出去。
“沈老师要和明老师单独开车回去吗?”
“对,你们先上节目组的车吧。”
明意沉动作很快,但出来后,外面还是亮起了昏暗的光。高度近视的人多少在夜里看得没那么清楚,何况她是个小夜盲。
凉风吹过,她裹紧风衣盯紧脚下。穿过两个棚子就是外围的空地,那边没什么工作人员,照明设备也都撤了,明意沉仔细看着路,走着走着前面的视野突然亮起。
她一抬头,沈辞正打着手电筒朝她走过来。天色渐晚,他也套了一件黑色的长外套,下摆融入进夜里。
就这么离她越来越近。
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光极其亮,照程也远。走近才发现,不是什么手电筒,而是...
“你这是从哪里拿来的啊?”
沈辞一手拉住她的手臂,闻言另一只手举着在她面前晃了晃,“从摄像组那里要过来的,直播的时候我看挺亮,拿来照路正好。”
明意沉没忍住低头笑了,外拍的小型打光灯就这么被他大材小用,两人一起往外走。
好在沈辞知道这是节目组的东西,用完就还给在路旁等候的工作人员,带着明意沉上了自己的车。
今天车里的音乐要欢快一些,沈辞握着方向盘,在停下等红灯的间隙手指还会搭在上面时不时随节奏敲两下。
明意沉感觉到他好像很开心,往驾驶座一看,就看到了他衣袖滑下,露出的一截腕骨,还有一圈墨中夹银的色彩,
是他们第一次录制时她在景点买的手链。
如果不是今天看见,她自己可能都忘了,那之后好像也没见他戴过。
车里只有乐声,从副驾的视角过去能看到沈辞轻扬的嘴角,明意沉望向窗外的路灯,突然问道:“今天...是节目组这么安排的吗?”
“呲——”是突然刹车时轮胎和地面摩擦的声音。
沈辞晃了下神,紧攥了手又松开,稳稳减速将车停在了路边的安全地带。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什么波澜,也听不出包含着什么情绪,但沈辞很清楚她在问什么。
车停下了,驾驶位上的人还两手握着方向盘没有松开,明意沉有些不明白怎么突然停这里,静静看着他。
沈辞一动不动,可能天是真的要开始变凉了吧,他想着。不然为什么会从手指开始慢慢察觉到冷呢。
“你觉得,今天我是听从导演的安排来探班,直播,还在镜头前对你...亲近的吗?”他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些黯然。
难道不是吗?明意沉轻轻蹙了下眉,目光闪烁,不然,他怎么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一反常态呢。
会...是他自己愿意的吗?
原本有九分相信今天是节目组安排的剧本,但现在,她一直在动摇的那一分,彻底划到了另一种可能。
九分认为他是被逼,一分笃定他是自愿。
她一直在小心翼翼伸出触角试探,但却不知道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反馈,保护罩隔绝了别人的触碰,也隔绝了她自己真实的感受。
沈辞松开力,手滑到了腿边,将头后仰靠在椅背上,苦笑。
半晌,对上了她的视线,“姐姐,其实你心里有答案的对吧。”
这下换作明意沉僵在原地。
沈辞的神情疲惫,车内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最后还是他先收回来目光。
她希望是哪种答案呢?如果是导演安排的一切,会让她对今天感到放松吗?
又或者,沈辞知道,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性。
总而言之,无论是哪一种可能,
她在逃避。
明意沉不相信别人会对她付出关心,也不相信别人对她的爱,甚至这会让她感到惶恐不安。
花被关在保护罩里,保护她不受他人触碰,甚至有人将手伸进来会被她用刺扎的鲜血淋漓。想要出去,又害怕会受到伤害,这种念头反复纠缠,折磨她自己,还会折磨到别人。
沈辞想要长长地叹一口气,临到嘴边又变得静默无声,“没什么,不要多想。”车子再次被启动,平稳地一路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