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孟川芎的医术确实神乎其技,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那小脚趾的颜色终于由紫黑转为苍白色,姜望舒呼出一口气:这个样子基本就是保住了。
她做了一夜的助手,这口气一松,顿时感觉汗湿重衣,重重地跌在圈椅上,累的不成。
“这根脚趾虽然不用切了,但已经伤到了经络,以后会时常感到麻木,我也没有好办法。”孟川芎遗憾道:“可惜了,我本来以为今天能有机会试验一下断肢手术呢。”
他收好器械,开了医嘱:“伤没好之前,不要下床,不要受凉,若是再次冻伤,神仙也救不了。”
有了这个医嘱,姜望舒不得不把叶韶留在军营里养伤。
第二天,叶韶一醒来,满以为能看到姜望舒来探病,谁知道他盼了一天,只有个叫柴胡的小学徒来给他送饭送药。
他颇为失望:“殿下呢?她不来探望我吗?”
柴胡道:“殿下事忙得很,不会来的。你别想了,还是快点把药喝了吧。”
叶韶垂下睫毛,看向自己的手心伤疤,黯然神伤。
其实,殿下再忙也会探望人的,还会照顾人。上次他被飞刀所伤,姜望舒在床边陪着,片刻不离,连水果都会剥好皮喂他。
只是那时他身在福中不知福,现在他明白了,却一切都晚了。
叶韶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容,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极苦,苦的他舌根发麻,却远不及心中苦涩。
想见的人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倒是经常来,越千山每天都跑过来两三次,明着打探他的病情,暗里轰他快走。
叶韶病愈那天,越千山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冲进营帐:“叶大人,你终于康复了,该回家了。马车已经备好,您请。”
说罢,他也不管别的,就上前拽起叶韶,打算把这人团成一个球塞进马车,送到天涯海角再不回来。
叶韶却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我不会离开的。”
“哼哼,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你的敕牒是伪造的,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越千山抱臂:“这里是军营,不是戏班子,要演戏你出去演,兄弟们不爱看。”
叶韶丝毫不慌:“好吧,既然如此,那我要想留在这里,只有一条路走了。”
他仰头,直视越千山:“我要投军。”
越千山的脸刷地黑了:“你说什么?”
“投军?”姜望舒听了越千山的转述,也惊讶至极:“他是不是病还没好,胡说呢?”
越千山的脸色黑如锅底:“我看他是认真的。”
在这禁门关当军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且不说这里是与乌斯的边境,时常打仗,就说这天气,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这里地处高原,氧气稀薄,常人连呼吸都费劲,遑论在这里打仗操练?姜望舒是因为自小习武底子好,才能适应,叶韶一介文人,他来当兵?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她当时就冲出去找叶韶了,赌气归赌气,从军却不是闹着玩的,她必须打消他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然而任凭她把嘴皮子磨破,叶韶都只是微微笑着看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姜望舒忍不住怒道:“本宫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叶韶点点头:“听见了,公主说,我身子弱,边境不光条件差,还有打仗的风险,不是我能来的地方。”
越千山插嘴道:“听清了还不快滚?”
叶韶却摇摇头,双眼深深地凝望姜望舒:“艰苦寒冷,臣不在乎。臣从军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能与您呆在一起。”
姜望舒怒道:“你要是奔着这个来的,那你就死了心吧!告诉你,就算你留下,也只能从小兵做起,本宫是主将,只有亲卫才能接近本宫!”
叶韶丝毫不气馁:“臣会努力做到亲卫的。”
越千山嗤笑道:“就你这小胳膊小腿?亲卫可不是花瓶,是要随着小公主冲锋陷阵的,必须弓马娴熟、武艺超群,你这样的上了阵,是你保护公主,还是公主保护你?”
“如果学会这些,就能离公主更近一些,那臣就会做到的。”
姜望舒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已经魔怔了,跟他完全说不通。投笔从戎是那么容易的吗?古往今来,有几个班超?
也罢,索性别劝了。
只要让他自己体会一下,在这里做小兵是什么滋味,他很快就会受不了,想要回去的。
姜望舒不再多说什么,往后一靠,眯眼道:“你决定了?不后悔?”
“臣不后悔。”
“好,既然叶大人这么有志气,要报效边关,那本宫也没理由拦着。”姜望舒霍然站起,扬声叫道:“王德江!你把他送到癸十队去,从今天起,他就是禁门关的新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