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会认错的,这双手,曾经抚摸过他的脸颊;这发丝,曾经调皮地拂过他的脖颈;这红唇,曾经柔情地吻过他的嘴唇……
她怎会是公主?她的眼睛、她的笑涡、她的身形,都明明白白地显示,这是他的陛下!
叶韶感觉自己像是得了眼花症,公主与陛下的身影一会儿化成一个,一会儿又分成两个,他越是用力去看,越看不清。唯一清晰的,是自己心底传来的裂痛。
陛下昨日含羞的笑容犹在眼前:“你若没想好要朕答应什么,可以慢慢想。这个要求,无论何时都有效,朕总是等着你的。”
那时候陛下想要他说的,究竟是什么?他是不是干了一件蠢事?
过往,陛下那些奇异的举动一幕幕从他脑海中划过,陛下为何坚持不选秀女?陛下的武艺又为何如此高强?陛下跟越千山又为何那般亲密?越千山应当是公主的师兄才对啊!
他颤抖了,望着宝座上的两人,一个荒谬的事实已经浮在他眼前。
自始至终,就没有陛下,他的身边,一直都是公主姜望舒!
叶韶只觉耳边传来阵阵尖锐的鸣响,宝座上的陛下还在说着什么,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直到身边的人拽了拽他的衣摆,他才发现大家都已经跪下。
他也茫茫然跟着跪下,别人起身时,他又不知道起来,还是同僚将他拽起。
叶韶已然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起一动都要靠别人操纵,他的心盈满了迷乱、惶惑、不解、懊悔,这些感情几乎要将他撑破。
他的目光如同追寻生命之火般,望向公主。
但公主的面容是那么威仪冷淡,自始至终,也没有向他看过一眼。
会议散去,姜望舒拿了自己的册宝,与姜羲和并肩向后宅走去,叶韶如同疯魔一般追着他们而去,却被越千山拦在门前。
“叶大人,此处已经是后宅,外臣无召,不得擅闯。”
叶韶急道:“臣有要事求见陛下!烦请越大人通禀一声!”
越千山进去片刻,出来道:“陛下不见,叶大人请回吧。”
“不可能!陛下怎么会不见我,陛下他……”
话说到这里,叶韶自己都哑了,现在的陛下,哪里还是昔日的“姜望舒”?
他改口道:“臣不见陛下了,臣求见镇国公主!”
越千山连眼睛都没眨:“公主是天家贵眷,岂是一个外臣想见就见的,叶大人莫不是神志不清了?”
叶韶掏出一块宫中令牌:“公主曾经赏给臣随时觐见的特权!”
越千山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从前那是公主愿意见你,但现在,据我所知,公主想要你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叶韶哑口无言,越千山看他那样子,又是怜悯又有几分痛快:“这不是叶大人的梦想吗?您口口声声不愿意待在陛下身边,要辞官回家,今日求仁得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句求仁得仁,简直如万箭穿心一般,叶韶捂住心口,后退了两步,脸色煞白一片。
越千山不再看他,而是呼唤禁卫:“送叶大人回去。”
三日后,大军修整完毕,姜羲和便要起驾回京了。
兄妹二人分别数年,才刚刚团聚几日,又要分开。长亭外,姜望舒拉着哥哥的手,心中极为不舍。
姜羲和又何尝不想把妹妹留在身边?他温言道:“要真是舍不得,不如跟哥哥一起回去吧?”
姜望舒倔强地摇摇头:“那还是不要,我更喜欢在宫外的生活,只是你若不在,我又有些寂寞……”
“谁说你会寂寞了?”姜羲和身后,忽然转出个高挑身影:“不是还有我留下来陪你吗?”
姜望舒看着越千山,惊道:“你不回京了?”
越千山点点头:“宫里也没什么好的,若不是小公主在那里,我早待烦了。”
他眸中波光涟涟,闪动着情意无限:“再说,我早就答应过会带你出宫的,这件事情,我可一辈子当真啊。”
姜望舒不敢看那双深情的眼睛,犹疑道:“可是我……”
姜羲和却摆手打断了她,“你要去的禁门关,是大夏与乌斯的国境线,条件艰苦。有他在你身边,哥哥也更放心。”
“若是不适应,就早早回来,你不愿意住在宫里,哥哥就为你建一座公主府,你爱做什么都行。”
两兄妹依依话别,直到日出当午,大军不得不开拔,姜羲和这才上马离开。
姜望舒站在路边,目送兄长离去,离愁别绪,一时间盈满胸怀。
忽然,开拔队伍中有一骑马,逆着人流向姜望舒奔来。
姜望舒一抬眼便知道是叶韶,当下沉了脸,回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