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叶韶的脸红起来，好像有什么力量夺走了他的心神，他声音降低，眼神恍惚，也不说话了。

屋内一片寂静，唯有花影婆娑。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只要屋子里有一分钟没传出说话的声音，窗棂就会被人重重敲响，把屋里的两个人吓得一激灵。

姜望舒忍无可忍，打开窗户骂：“越千山你做什么？一会儿把人吓出毛病了！”

越千山倚在墙外，皮笑肉不笑：“爷这是尽忠职守，屋里没声音了，谁知道是不是蜀王的刺客已经把你们做掉了？爷自然要确认一下屋里的情况！”

叶韶眉毛一皱，抽回手去坐好，姜望舒再叹口气，暗恨越千山怎么还不放弃棒打鸳鸯。

是的，在一切美好里，总有不和谐的音符，越千山像个背后灵，阴恻恻地徘徊不去，十二个时辰贴身缠在她身后，瞅准了机会就要捣捣乱。

这种捣乱像是坡坡坎坎的路，虽然走的累些，但还能忍受。真正让姜望舒心中膈应的，是叶韶的态度。

接触的越多，姜望舒就越发觉得，自己不懂叶韶。

若说他无意，他却甘愿为她殉死，为她背负佞幸的恶名，每当她亲近他，他亦不闪避，且总是含羞微笑，连整个面容都流光溢彩。

若说他有情，他却从未主动亲近她，总是恭谨地保持着臣子的礼节，不曾对她坦言过一句喜欢，甚至对越千山明晃晃的挑衅，也只是皱皱眉而已。

姜望舒对男人虽然所知不多，但有一件事情她很明白，男人对所爱之人是有独占欲的。

连两头公鹿都会为争夺母鹿打一架，可是叶韶从未有过任何愤怒的表现，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

祝平安也曾问过叶韶：“越千山这样做，你就不生气？”

叶韶只是从容答道：“陛下，臣已经二十六岁，不是小孩子了。您已经跟臣说过，您对他并无情谊，臣怎会把他放在心上呢？”

他这么说着，眼神中却闪过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仿佛是一个人在对抗无望的命运，因为预知了结局，遂清醒着沉沦。

姜望舒不能理解，她生来尊贵，无所不有，无所不为，故而性情棱角分明，炙热浓烈，看待爱与不爱，如看正午的光与荫，无法懂得晨昏时那蒙昧不分的光影

正如此，叶韶那极度热情、又极度克制的情感，是她心目中一个巨大的谜。她被这个谜吸引着，蛊惑着，越是好奇想要猜透，越是看不破。

好在她一贯看得开，既然猜不破，索性就不猜了。

姜望舒想，只要让叶韶不离开自己就好了。

时光很长，只要得到他的人，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剥开他的心，去看那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三月，春耕已经如火如荼的展开，叶韶与李骥驰合计了一番，终于安排出了一个工作计划，进宫汇报给姜望舒。

“其他地区的春耕已经按照旧年计划开展，但对于关陕一带，臣有个新的想法……”叶韶犹豫道：“不知陛下是否支持。”

姜望舒颔首：“说来听听。”

“若与蜀王开战，那么关陕一带必定是一线战场，那里的传统作物是粟米，六月根本来不及收成。即使勉强播种，也会被军队影响。故而臣想，不如在关陕一带种些新作物。”

李骥驰接口道：“臣随父亲游历之时，曾见过有人种植一种叫做玉麦的粮食，据说是红毛番子带到大夏来的。它长得快、产量高、抗干旱，不易倒伏，臣认为，不妨试着种一种。

”

叶韶也道：“关陕今年必定艰难，若当真产量不错，那就是我们的运气，粮草将大有盈余；若没有那么神奇，我们也不算吃亏，只是预料中事，不知陛下觉得如何？”

两位臣子都觉得好，姜望舒自然无有不允：“那种子怎么办？”

李骥驰连忙答道：“家父在晋商中，也有些人脉，搞到种子不难。”

当下，大家就开始讨论这个计划的细节，这一谈，就从午后一直谈到了夜晚，待到散场时，都已经三更了。

倘若议事太迟，按照惯例臣子都会睡在值房，但李骥驰需要回家联络父亲，故而还是回了家，只有叶韶一人留在了宫中。

更妙的是，种植玉麦的计划，姜望舒肯定会送信给兄长，故而今天越千山也出去飞鸽传书了，暂且没空盯着她。

如此天赐良机，若不赶快行动，更待何时？

烛火下，姜望舒望着叶韶散发柔光的脸庞，心痒痒的。

在她所熟知的世界里，只有一种方式，是将两人牢牢链接，难以分离的。

现在，她想要对他做的，就是那件事情。她想要……得到他的人，就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