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把他推在一边,浑然不觉地牵着那条毒蛇,向外走去,叶韶只觉嘴唇都要被自己咬出血来。
无论陛下如何待他,他不能眼看着陛下被人暗害,却什么都不做!
叶韶扑过去,拦在姜望舒面前:“陛下,您不能带她走!”
姜望舒看他脸色青白,太阳穴青筋都鼓出来了,心里也是不忍,但此事不能再追查下去,她只得寒声道:“太傅,你闹够了没有?”
“臣不能让陛下把她带走!”
“好了!”姜望舒大吼一声掩饰心虚:“太傅不觉得自己僭越了吗?到底朕是皇上,还是你是皇上!”
她说完这句话,不再去看叶韶的脸色,拉着辛夷就大步向前走去。
“陛下!”
身后传来叶韶嘶哑的喊声,她脚步顿了顿,却依然向前走去。
噗通一声,那是膝盖落地的声音,姜望舒浑身一震,脚步似有千斤重,再也迈不动一步。
她缓缓转头,宫正司内牢房阴暗潮湿,唯有一线天光从高窗内下泄,一身清傲的叶韶就这样撩袍下跪,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
他脸白的如同一捧骨灰,唯有两眼依然明亮,哀求、愤怒、悲伤、隐忍、不可置信……种种情绪将他的视线燃烧成熊熊的火焰,隔着十来米,依然烧的她心窝生疼。
“陛下……倘若,臣求你呢?”
他跪在那里,孤注一掷,她俯身下看,默默无语。
空气中一时间安静极了,连叶韶粗重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辛夷有些害怕了,轻轻地捏捏姜望舒的手腕:要不,今天先别跟太傅拗着来了?
这一拉,唤回了姜望舒的理智,她别开头,忍住心窝抽痛:“来人,把太傅……拉起来。”
宫正司的小太监听到招呼,溜着墙边进来,把叶韶半拉半扯地从地上拽起来,叶韶奋力挣扎道:
“陛下若不答应,臣便不起来!”
姜望舒转过头去,不忍看他,只留下一个冷冷的背影:“太傅,朕再跟你说一次,辛夷的事情到此为止,你不得再查。”
“你也不要想着,用别的借口把她拖到宫正司来,她是朕的人,谁也动不得。”
“朕知道太傅才是宫中掌权人,下次若太傅再有此意,就把朕一起绑来宫正司吧,省的朕还要自己跑一趟。”
说罢,她拉着辛夷便走,匆匆上了肩辇,不敢再去看身后人的神色。
陛下一走,小太监们哪还敢拉太傅,立刻全都放开了手。
叶韶脸色灰白地伏在地上,他的朝服在刚刚的推搡中揉皱,长发也完全散开,披散在背上,在这昏暗的刑房里,恍如一个宫正司屈死的鬼魂。
段女官从外进来,大着胆子劝:“大人,陛下心意已决,您在这里跪着也没用,当心自己的身子……”
叶韶充耳不闻,只觉冷气从地砖直接渗到了膝盖里,接着又传遍他全身,冻得人直发抖。
可这地砖的冰凉,却远远比不上陛下的话语令人寒心。
叶韶知道,这场交锋,他彻底败了,不是败给了辛夷,而是败给了陛下。
陛下尚未亲政,他自然有无数种方法绕过陛下的耳目,让辛夷直接消失在世界上。
可是,陛下甚至说出“把朕一起绑来”这种话,这让他如何敢妄动?
陛下年轻,对辛夷用情炽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会伤害到陛下,他也不愿去做!
当然,他也不会对辛夷放任自流,好在那辛夷看起来只是个打探情报的探子,倒也不会刺杀陛下,陛下暂且还安全。
若要拔去这根毒刺,此事必须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是尽快让陛下对那辛夷失去热情,在这宫中,没了陛下庇护,他叶韶想要对付一个宫女,还不容易?
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整理冠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陛下既然喜欢出身寒微、性格朴素、毫无才华、年纪稍长的女子,世界上难道还缺这种女人?
如果在这标准之上,再加上窈窕美貌,他倒要看看,陛下见识过更好的以后,还会不会只钟情辛夷一个!
想到这里,他火速出了宫,按照陛下的喜好列出一份单子,命令府中家仆,务必要在一旬内找到这样的女子。
指望秀女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需要的,是立刻就能进宫,从辛夷手上分宠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