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当然是有的,每年辛夷都会往宫外寄信,是寄给姜羲和的。姜望舒身份敏感,两兄妹的鱼雁往来,全以辛夷等人的名义进行。
此举虽然触犯宫规,但辛夷等人是皇帝近侍,哪个不长眼的敢管到他们头上?是以三年来一直没出事,今天这是怎么了?
姜望舒真想破口大骂,匆匆起身穿衣:“你们是怎么回事!居然就让宫正司从紫寰殿把人提走了?怎么不叫朕一声!”
小瑾委屈道:“陛下已经睡下了,宫正司不叫惊扰陛下,否则就要连奴才们一块提走……”
“笨蛋!不能叫朕,连杨嬷嬷也不知道叫?”
姜望舒没空跟小瑾纠缠,套上一件衣服就往外跑:“来人!摆驾宫正司!”
小瑾在后面追着叫道:“陛下,您还要上早朝呢!”
“上什么早朝!反正去了也是干坐着!就说朕有事,不去上朝了!”
姜望舒这次是真的急了,宫正司是什么地方?谁进去了不得扒一层皮?舂米、浣衣这些苦役都还算是好的,若用了针刑、杖责……
她打个寒颤,心急如焚。
于私,辛夷跟了她这么久,又共享一个秘密,两人的感情已经像是朋友一样;于公,若她受刑不住,供出了这些书信是寄给谁的……
姜望舒实在不敢想下去了,她连连拍着肩辇催促:“快点!再快点!”
宫正司内,空气整肃,受刑的宫人们都低着头弯腰抱住自己双脚,不敢出一丝大气。
这种刑罚叫“板著”,看似轻巧,实则杀人不见血,人若这样站上几个时辰,必定血液逆流,头晕脑胀,体弱者还可能会丧命。
宫正司的段女官在人群中巡逻,瞧见谁的姿势不标准,照着后背便是一鞭,宫人们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出声喊叫,若是叫了,受刑时间便要加倍。
猛可里传来一声高叫:“皇上驾到!”
段女官一愣,连忙迎上前去行礼:“参见陛下。”
姜望舒跳下肩辇,一阵风似的进了门:“行了!紫寰殿的辛夷在哪里?你们对她用刑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去看宫人们的脸,这样一闹,众宫人也不再板著,个个站起身来,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段女官见到这势头,便知道陛下十分宠爱这个宫女的传言不假,暗自庆幸自己还算醒目。
“陛下,辛夷姑娘是伺候过您的人,自然不会让她跟这群小宫人一齐受刑的。”
“那她人在哪?”
“在刑房里单独关押,陛下放心,奴婢们知道分寸,并未给姑娘吃什么苦头。请辛夷姑娘来,只是想问清楚那书信的事情,问清楚了,就会让她回去的。”
姜望舒这才松了口气:“书信之事,不必再查,现在就放人吧,朕这便带她回去。”
段女官却不动,面露犹疑:“陛下,此事……是太傅要求奴婢们查证的,若这么把人放了,只怕……”
姜望舒气不打一处来:“朕是天子!这宫里,朕的话就不算数了吗?快点放人!”
段女官见事不好,噗通一声跪下:“求陛下不要难为奴婢们!”
姜望舒脾气本就暴躁,见段女官这般行事,立刻转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你们,把她给我拉开!”
谁知,这些人也齐刷刷地不动。陛下虽然是陛下,但尚未亲政,太傅更开罪不起,索性也学着段女官跪下:“求陛下不要难为奴婢们!”
姜望舒气得满脸通红,只觉他们都反了。她是一个皇帝,居然指挥不动自己的宫里人,这成何体统?
小瑾奓着胆子道:“陛下,不如您还是问过太傅再说?”
姜望舒急怒攻心:“问什么?朕已经说过没事了,你们到底听谁的?”
她上前几步,伸手从段女官腰带上抢下钥匙,段女官大惊,却不敢跟陛下撕扯:“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姜望舒将她推开,大踏步往屋内走去。
刑房第一间,辛夷正靠着干草堆,百无聊赖地坐着,见姜望舒来了,登时眼前一亮:“陛下!你来了?”
姜望舒打量她两眼,只见她脸色红润,身上衣服齐齐整整,不像是受过刑,这才松了口气:“朕来迟了,你也是,昨天她们带你走,你就走?怎么不知道喊两声,把朕叫起来?”
辛夷嘻嘻笑:“陛下迟早会来救奴婢的,奴婢何必把事情闹大呢?”
姜望舒懒得跟她磨嘴皮子,掏出钥匙就要打开牢门。
她正低头找钥匙,猛然间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她再熟悉不过,姜望舒转头,叶韶穿着一身朝服,气喘吁吁,显然是从朝堂上直接跑了过来。
叶韶脸色极为难看:“陛下,您说有要事,罢了早朝……”
他指着牢里的辛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原来,这就是陛下的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