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太傅今日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冷冷望着陛下片刻后,自顾自地嘱咐陈公公:“现在就把司帐女官叫过来,我有事吩咐她。”
“这……这……”陈公公站在原地不敢动。
叶太傅一眼横过来:“又怎么了?”
“这……司帐女官并非常设职务,而是由皇子们的母亲指定。”陈公公顶着太傅锋利的眼神,庆幸自己说的是实话,否则在太傅的目光下说谎,还真是有压力。
“陛下的母后早就去世了,那时候陛下还在冲龄,并未来得及为陛下指定司帐女官。故而宫中虽有此职务,却只是空悬……”
没有固定的司帐女官?太傅皱起眉头,对总管宫务的陈公公有些生气。必定是这些人看陛下年幼,便敷衍了事不上心,其余皇子们有的,陛下应该都有才是!
今日若他不提起,司帐女官岂不是直到大婚还定不下来?
叶太傅环视周围的宫人,能进睿思殿近身服侍皇上的,个个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一朵鲜花似的,做后妃稍显不足,若只是教导陛下人事,倒是足堪匹配。
他知道陛下的本事,若不趁着现在把事情定下来,陛下一定又会想法阻挠,便立刻拍板:“正好,那就趁着今日,把司帐女官选出来吧,睿思殿就有不少宫人,陛下选一个中意的吧。”
“宫女们,抬起头来,让陛下看清你们的脸。”
陈公公本存着帮陛下拖延时间的心,谁知道叶太傅这般雷厉风行?他拼命想挽回些局势,但看到陛下都蔫头耷脑,便知道这件事是拖不过去了,只好在心里暗暗祈祷,陛下能渡过这一劫。
宫人们听见太傅的话,个个两眼放光,抬起头,铆足了劲,向陛下展示自己的面容身段,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就是她们再娇媚,也不可能引诱的了姜望舒。
姜望舒还想垂死挣扎:“……这些人朕一个都不喜欢。”
太傅不为所动:“司帐女官只是教导陛下人事的,不是妃嫔,只需身体健康即可,不需要检视身份品德,也不需要陛下喜欢。”
那还让我选什么?姜望舒赌气地扭过头去:“就不选。”
赌气耍赖,可对付不了太傅,叶韶又用那副不急不怒的表情望着她:“陛下,听话。”
姜望舒听出他声音里隐约的疲惫,像是泄了气的毬一样瘪下去。
她渐渐大了,也知道国事繁重,叶太傅每日除了操心举国上下的大事小情,还要审核宫中琐事,百忙中还要抽时间为她授课……反正换了她,她是撑不下来的。
现在,不明真相的太傅还要花时间来处理她的“任性妄为”、“胡搅蛮缠”,姜望舒真是不忍心折腾太傅了。
但是……让人跟她睡在一张床上是万万不行的啊……
姜望舒硬着头皮,从睿思殿东头转到睿思殿西头,又转回睿思殿东头,实际上谁也没看,只是在拖延时间想对策。叶太傅也不催,只是极有耐心的等着陛下做决定。
宫女们虽然还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但脸上表情那就丰富的很了,半垂着眼帘都能让秋波缠绵飘逸,誓要吸引这位少年陛下的目光,好从麻雀变凤凰。
然而她们注定要失望了,陛下在睿思殿转了三圈,最终却没有选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在太傅惊愕的目光中,宫女们看见,少年陛下从他们面前绕过,走到贴身侍女辛夷面前,拉起了辛夷的手。
“太傅,若一定要朕选,那就让辛夷做朕的司帐女官吧,除了她,朕谁都不要。”
一石激起千层浪,宫女们嫉妒地眼睛要喷出火了:辛夷?她比陛下还大三岁呢,怎么能得到陛下青眼?
陈公公则松了口气:对呀!怎么忘了辛夷呢?皇子的贴身侍女来担任司帐女官,天经地义,有不少成例可循,且辛夷是绝对安全的,陛下真是聪明,居然能想出这个主意!
辛夷本人则疯狂眨动着眼睛,不敢相信怎么自己就成了这出戏的主角了,她无声地询问陛下:这真的能行吗?
陛下背转过身,躲开太傅视线,一抽鼻子回应:不然你还能想到其他的好主意?
当然,反应最激烈的还是叶太傅。
贴身侍女、朝夕相处、温柔小意、比陛下大了三岁,正是成熟丰腴的时候……
之前陛下梦遗时,是辛夷为陛下换床褥……方才陛下茫然不解何为司帐女官时,也是辛夷附耳在陛下耳边说了什么,陛下才开始强烈反对此事!
叶太傅越想,越觉得事件轮廓清晰了,陛下为何一反常态,不要选秀,也不要司帐女官,甚至不惜绝食抗议……
都是因为陛下心中已经有了意中人!这个人就是辛夷!
她自知身份低微,不能与秀女们争宠,故而唆使陛下拖延选秀时间,甚至连司帐女官也容不下,好让她独霸陛下!
太傅咬牙切齿:好个心机深重的狐媚子!他从前怎么没看出来!
此女又有城府,明显又把持住了陛下,倘若再让她做司帐女官,过了明路,以后还不知她要把陛下哄成什么样呢!
太傅越想,思维越发散:说不定她还想怀上个一男半女,以后陛下的长子并非嫡出,可是后患无穷啊!还有历朝历代的那些奸妃,倘若陛下也沉醉温柔乡……
他越想越怕,当即豁然站起:“这不成!陛下,臣反对她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