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只瞥了一眼,就忍住不去看,这三年来他每每想要管教,最终都没有下手,就是因这莫名其妙的不忍。倘若再看一眼,他今天就又管教不成了。
“来人,取戒尺来。”
这话一出,在场人人的脸色都惊白了,小皇帝颤声道:“太傅这是?”
天地君亲师,按说君在前师在后,即使是师生关系,也没有臣子敢用戒尺打皇帝。
三年来,无论他如何顽劣,叶韶最多就是口头教训加罚抄书,从没动过戒尺,今天,叶韶显然是要破这个例。
陈公公也在一旁试图劝阻:“太傅,陛下还小呢,您看是不是……”
“十五岁了,明年就要冠礼亲政,还小什么?”叶太傅丝毫不为所动,“先皇临终嘱托,言犹在耳,我大夏万万子民,皆仰赖陛下一人,陛下怎能如此荒嬉度日!我身为太傅,再不能纵着陛下的性子胡来!”
太傅疾言厉色,脸色好生吓人,句句都是大道理,陈公公不敢再劝,辛夷眼见小皇帝在劫难逃,只好奉上了戒尺。
那戒尺是一根两指粗的紫色藤条,上面一层灰,显见得自从制造出来就是个摆设,从没动用过。
现在,这紫色藤条,就握在太傅莹白如玉的手里,眼见太傅握那藤条时手上的力度,就知道即将到来的,不是象征性的惩罚,而是真正的训诫。
小皇帝的眼泪水在眼圈打转,他生下来还没挨过打,他扯扯太傅的袖子,放软身段哀求:“太傅,朕错了,朕真的错了,能不能……”
可怜兮兮的红眼圈,再拉衣袖,撒娇般摇一摇,他拿这招对付太傅,万试万灵,但今天太傅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陛下上规矩。
叶韶知道今日的举动是大大犯忌,身为人臣,责打人君,即便是老师,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日后陛下长大了,想起今日之事,兴许就会视之为奇耻大辱。
但相比于之后的下场,他更要为先皇负责、为陛下负责、为大夏负责。
陛下是先皇的独子,自小娇生惯养,母亲又早逝,先皇从不忍苛待。先皇去世后,更是无人敢管陛下,这才养成了陛下的荒疏性子。
倘若今天这一顿戒尺能扳回来陛下的毛病,让陛下懂得身为人君的责任,那他将来即使是被腰斩弃市,五马分尸,也值了。
“陛下,请伸出手来。”
小皇帝不敢反抗,哆哆嗦嗦伸出手,像个雏鸟在乍翅。太傅硬起心肠,不去看那张小脸上的惊恐:“臣得罪了。”
啪!
戒尺落下,叶韶冷声道:“身为人君,不思修身治国平天下,有负江山社稷,这第一下,是臣替大夏万千子民而打。”
叶韶没有留手,用的是十成力气,小皇帝的掌心立刻红了一片,眼泪也直接落了下来: “太傅……”
啪!又是一下,只是听戒尺破空声,用的力气已经少了一半。
叶韶不去看小皇帝的脸,也不去看他红肿的手:“身为人子,不思奋发图强,光大先人基业,有负祖先重托,这第二下,是臣替姜氏先祖而打。”
小皇帝忍不住痛呼一声,额头已经冒出细汗,声音也带哭腔了:“太傅饶了朕吧……”
叶韶犹豫一下,终究没有放弃,两下过去,第三下紧跟着就来,这是这一次,戒尺破空声就更轻了,也就跟打蚊子的劲道差不多。
“身为弟子,不思用功读书,荒嬉学业,有负师长教诲,这第三下,是臣替至圣先师而打。”
其实这第三下也就是意思意思,根本不痛,但小皇帝却委屈极了。
为江山子民、姜氏先祖来打他,也就算了,怎么这里还有至圣先师的事情?
太傅勉强打完三下,掌住师道威严,便丢下戒尺,望着小皇帝的手,眼神闪了闪,只道:“陛下知错了吗?”
有什么错?哪里有错?
即使有错,也是太傅的错,谁让太傅生的那么美,若是丑怪些,他也就不看了!
太傅之错,不仅是生的太好,心肠也忒硬!他都那样求饶了,太傅就一点不心疼吗?
他又是痛,又有气,只觉心绪烦躁不安,五内焦灼,终究是十五岁的少年,忍不住哇一声哭起来。
随着他这一哭,太傅也慌了手脚。
陛下只是个孩子,自己是不是过分了?
叶太傅心中惊慌失措,只想要抚着陛下头颈安慰他,又不愿这样半途而废,再次硬起脸子:“陛下哭了,可记住臣的训诫了吗?”
他不来哄,还摆出师父架子,小皇帝更是赌气,扭头不看他:“要你管……”
小皇帝忽然觉得小腹一痛,两腿间热流滚滚,这句话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
春日衣衫轻薄,辛夷眼尖,一眼便看见,小皇帝穿的莺背色裤子上氤氲开一抹血痕。
出生时便被立为太子,如假包换的男孩,大夏王朝十五岁的新君姜羲和……
他……啊不,她的月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