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将栖梧院西厢房内映照得一片清亮。沈知微拥着锦被靠坐在临窗暖榻上,眼底淡淡的青影昭示着她昨夜并未安枕。
“姑娘,再用些粥吧。”吴妈妈端着黑漆螺钿小托盘轻步走近,上头摆着一碗熬得糜烂的百合莲子粥,并几样清爽小菜:一碟胭脂鹅脯,一碟香油拌的笋丝,一碟豆腐皮包子。“老奴特意让厨房多煨了会,最是养胃。”
沈知微这才回过神,执起银箸小口用着。藕荷色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手腕,衬得那素银镯子愈发清冷。
春棋正整理着衣箱,从里头取出一件银狐皮里子的丁香色缎面斗篷,轻声道:“三夫人今早又让人送了两身新裁的春衫来,说是京中时兴的雨花锦,让姑娘先穿着。”
“姨母太过周到了。”沈知微放下银箸,声音里带着感激,“这般厚待,倒让我心下难安。”
吴妈妈接过夏书递来的温帕子,亲自伺候沈知微净手,一面低声道:“老奴方才去外院走了一趟,咱们的人都安置妥了。春棋、夏书并老奴在内院伺候,其余人按姑娘的吩咐,分了两处安置。”
她顿了顿,见沈知微抬眼看来,才继续禀报:“侯府外院管事将咱们的人安置在东南角的听竹轩,虽偏远些,但独门独院,便宜行事。老何领着其余男仆、婆子,并那些要紧箱笼,已悄悄住进城西榆钱胡同的那处宅子。”
沈知微轻轻颔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妈妈费心了。侯府能收留已是恩情,咱们断不能失了分寸。”
“姑娘放心,老奴都打点妥当了。”吴妈妈压低声音,“咱们在府中的一应嚼用,虽三夫人吩咐了公中支应,但老奴已拟了章程,日后按市价折了银钱贴补厨房。自己额外要的汤水点心,一概从咱们账上走。”
这时,夏书从外间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知微敏锐地察觉。
夏书近前两步,低声道:“奴婢方才去取热水,听见两个婆子在廊下嚼舌根,说……说咱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还带着个病秧子,怕是要赖在府里不走了。”
春棋顿时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却被沈知微一个眼神制止。
“何必与她们计较。”沈知微语气平静,目光却微冷,“这等闲言碎语,日后只会更多。你们记住了,听见只当没听见,不必争辩,更不必动气。”
她转向吴妈妈:“妈妈得空时,悄悄打点下厨房和浆洗上的管事婆子。不必太多,够她们吃茶就好。”
吴妈妈会意:“老奴明白,这就去办。”
沈知微又对两个丫鬟嘱咐:“在内院行走,对姨母身边的人要恭敬,但不必过分热络,守住本分即可。”
“是,奴婢记下了。”春棋和夏书齐声应道。
待吴妈妈退下后,沈知微才轻轻靠在引枕上,闭目养神。晨光透过软烟罗,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她想起昨夜姨母林月柔亲自来探望时说的话:“微儿,你且安心住下。你娘的身子,我已请了太医院最好的孙太医诊治,药材都用上好的。只是......”
林月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声道:“这侯府不比寻常人家,规矩多,人也杂。明日去见老夫人,务必谨慎些。”
沈知微何等聪慧,立刻听出了姨母话中的深意。镇远侯府这样的门第,即便是至亲,也要懂得审时度势,何况她们只是远亲,更要知分寸。
“姑娘,”春棋轻声打断她的思绪,“可要更衣梳妆?巳时还要去给老夫人请安。”
沈知微睁开眼,目光已恢复清明:“取那件月白底绣缠枝莲的襦裙来,外罩淡青比甲。首饰用娘给我的那支白玉簪子即可。”
春棋依言取来衣物,一边伺候更衣,一边忍不住道:“姑娘,是不是太素净了些?三夫人送来的那些衣裳首饰......”
“初来乍到,不宜太过招摇。”沈知微淡淡道,“况且我们还在孝期,穿戴太过鲜艳,反倒落人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