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一怔:“皮肉之伤,无碍。”
“这一路,很艰难吧?”皇帝语气平淡,却让谢珩心中一酸。
“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尽力,是臣本分。”他哑声道。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大长公主:“姑母,您看此事如何?”
大长公主起身,肃容道:“皇帝,证据确凿,脉络清晰。荣家手伸得太长,已非寻常贪墨可比。江南盐税关乎国脉,岂容私门染指?谢珩这孩子拼死带回此物,其心可嘉,其志可悯。老身以为,当严查!”
皇帝沉默片刻,对黄锦道:“传陆炳。”
“是。”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陆炳匆匆入内,跪地行礼。
皇帝将密档丢在他面前:“看看。”
陆炳捡起,快速翻阅,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陆炳,”皇帝声音依旧平静,“朕让你暗中查访江南之事,可有进展?”
陆炳叩首:“回陛下,臣派冷千户南下,确有发现。扬州卫指挥佥事冯振,与盐商王鸿泰勾结,暗中调动亲兵,似与海上走私有关。安平郡王府心腹近日频繁出入松江市舶司。另,荣贵妃宫中掌事太监的干儿子,十日前曾秘密南下金陵,与郡王府总管密谈。只是……尚未拿到如谢大人这般铁证。”
皇帝点了点头,看向谢珩:“你带来的证据,很及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重重宫阙,背影挺拔却透着寒意。
“江南盐务,是朕心头之刺。新政推行,是朕既定之国策。”皇帝缓缓道,“有人却以为,朕的刀不够利,朕的决心不够坚。”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陆炳身上。
“陆炳。”
“臣在。”
“即刻带北镇抚司得力人手,秘密前往扬州。一,控制冯振,查抄其府邸、军营,务必拿到他与荣家、盐商勾结之实证。二,监控盐商总会王鸿泰及核心党羽,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三,彻查松江市舶司与安平郡王府往来,凡涉及走私违禁,一律锁拿。”
“臣遵旨!”
“黄锦。”
“奴婢在。”
“传旨:靖远侯荣毅年迈染疾,着其即日上交京营兵权,于府中静养,无诏不得出。荣贵妃……”皇帝顿了顿,“言行失慎,有违宫规,即日起闭门思过,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安平郡王,年少失教,结交匪类,削去三年俸禄,禁足府中读书。”
一连串旨意,没有立刻问罪,却已夺其权,禁其足,断其羽翼。这是帝王心术,也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珩。”皇帝最后看向他。
“臣在。”
“你伤重,且在京中休养几日。待伤势稍愈,”皇帝眼中闪过深意,“朕许你戴罪立功,再下江南。这一次,朕给你全权,江南盐务,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朕要看到一个清明的江南,一个畅通的盐政!”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谢珩重重叩首,心中激荡,牵动伤口,却浑不在意。
走出乾清宫时,已是夕阳西下。
谢珩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回望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