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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二十章 裂帛断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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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城倾覆的消息传来时,青璃正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青羽雀的羽毛,望着窗外发怔。

不屈将消息禀报完,见她久久没有反应,不由轻声提醒:“青璃少主?二殿下说此事既已了结,请您宽心。”

青璃这才恍惚回神,喃喃道:“就这样…结束了?”许是洁羽与白帝给她留下的阴影太深,她总觉得那个阴鸷的身影还蛰伏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

见她依旧神色怔忡,吱吱轻叹一声,转头问不屈:“说起来,最近怎么不见你家二殿下?他在忙些什么呐?”

不屈眼神微闪,答道:“殿下在静心养伤。”

青璃闻言转过头,语气染上关切:“他伤得很重么?我随你去看看。”

“不必了,青璃少主,”不屈连忙躬身摆手,言辞间带上了几分恳切,“二殿下确实需要些时日静养调理。眼下…君上病重,殿下心中焦急,只盼能尽快痊愈,好早些返回紫宸宫侍奉左右。”

吱吱觉出蹊跷,跟着不屈走出辰光殿,在廊下叫住他:“你少糊弄我。从前他恨不得一日往辰光殿跑八回,少主昏迷时,他自己伤得那么重都硬撑着守在殿外。如今倒‘静养’起来了?”

不屈无奈苦笑,压低声音:“大殿下也嘱咐过,南明城事务繁杂,需得二殿下亲自善后。这几日,二殿下是既要养伤,又要处理公务,实在分身乏术。”

吱吱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借口…都是借口。我看他就是躲着。他能处理什么公务?我看啊,分明是你家大殿下故意支开他——”话音未落,她瞥见一道玄色身影正从远处回廊徐徐而来,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论情分,她自然更偏向玄晖。毕竟在人间相伴这些年,玄晖对她家少主是掏心掏肺的好,事事以她为先。而这位大殿下渊决…总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每次看少主的眼神都复杂得让她心里发毛,若不是知晓他曾分半颗心给少主,她几乎要以为那目光里藏着杀意。

渊决步入殿内时,青璃仍坐在窗边,侧影单薄,肩头披着的外袍显得空荡。脚步声停在青璃身后,她没有回头。

“阿璃。”他唤她,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

青璃这才缓缓转身,抬眸看他:“大殿下。”

这一声称呼,让渊决的眸光微微一凝,他走近一步,在她身前单膝跪下,目光如沉静的深水般将她笼罩。

“白帝城已倾,南明的仇,有人替你报了。”他缓缓道,每个字都清晰沉稳,“往后,你可安心。”

青璃轻轻摇头,指尖感受着青羽雀温热的羽毛:“我总觉得…不会这样简单。”

“即便不简单,”渊决的声音沉静而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也有我在。”

殿内静了片刻,唯有青羽雀偶尔的轻鸣。渊决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忽然开口:“这些日子,我时常在想一件事。”

青璃抬眼看他。

“我在想,”他语速很慢,字字如珠玉落盘,“若我那日来得再晚一步,会如何。”

青璃指尖微微一蜷。

“我不敢想。”渊决继续道,目光不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阿璃,这世间有许多事我可以算计、可以等待,唯独你——我算不起,也等不起。”

青璃怔住了,隐约意识到他要说什么,心口忽然跳得厉害。

渊决倾身,握住她搁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

“从前我总以为,待尘埃落定,待时机成熟,再说不迟。”他望进她眼底,那层常年覆于眸前的沉静冰面,此刻清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其下汹涌而炽烈的情愫,“可经此一劫,我明白了——世事无常,旦夕祸福。有些话,再不说,恐怕此生再无机会。”

他停顿一瞬,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入耳:

“阿璃,我心悦你。此生从未对谁有过这样强烈的情感——从北冥墟时的关注,到白帝城倾心相护,再到紫宸宫那个如梦幻般的吻…”他目光如沉渊般锁住她,声音里带着刻骨铭心的郑重,“此后经年,我便知道——我这一生,怕是再也放不开了。”

青璃怔怔地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分你半颗心,不是怜悯,不是交易。”渊决一字一句,如金石刻入时光,“是我最深的私心。我要你感受爱,要你身上永远带着我的印记,要这天地间再无人能像你我这般——命脉相连,心血同流。”

青璃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感觉胸腔里那半颗心激动得快要跃出,“大…渊决,我们之间还隔着血仇…你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师父…还有两族这千多年的仇怨…”

渊决握着她的手不曾松开,目光灼灼如暗夜中燃起的烽火:“我不在乎。那些我都可以放下,都可以去化解。我只问你,”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恳切,“若你心中对我,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是否也愿意…为了我,慢慢放下?”

窗外掠过一阵风,吹动他玄色的衣袖。青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始终单膝蹲在自己面前的虔诚姿态,看得几乎痴了。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却在她指尖微动时重新握住,这次握得更紧,带着不容退缩的坚定。“我不逼你立刻回应,更不会以那半颗心挟恩图报。我只求你知晓——从今往后,你的安危喜怒,皆是我心头第一等事。你若愿意,我护你一世安稳;你若不愿…”

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

“我亦仍愿护佑你、护佑赤焰族长长久久,促成两族真正的和平。”他的声音沉静如誓言,“只是这心意,既已说出口,便收不回了。它属于你,无论你接不接受。”

殿内寂静无声,窗外流云缓渡,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青羽雀在窗棂上轻啼一声,振翅飞入渐浓的暮色。

暮光透过雕花长窗斜斜照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光洁的地面上静静交叠。渊决仍握着她的手,掌心温热透过皮肤传来,如他此刻剖白的心意一般滚烫而真实。

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大约是吱吱或不屈在廊下徘徊。可这殿内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隔开,只剩下他深沉专注的目光,和她紊乱如麻的心跳。

青璃张了张嘴,却发现喉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遇上渊决总是这样:心乱如麻,既不敢轻易应承这太过沉重的情意,又舍不得狠心拒绝这个总是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捧到她面前的男人。

而渊决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的耐心向来很好。他能清晰感受到青璃慌乱的心跳声,那急促的节奏透过相连的血脉传递而来——那是为他而心动的声音,是他漫长孤寂岁月里,终于等来的回响。

不屈与吱吱贴着殿门,努力分辨着里头的动静,直到殿内彻底归于一片令人心焦的寂静。

吱吱急得跺脚,压着嗓子问:“你听见少主说什么了吗?她到底应没应你家大殿下呀?”

不屈也急得额头冒汗,连连摇头:“没听见啊,急死人了!”他焦躁地一回头,却猛然瞥见回廊转角处,一道落寞的身影不知已静静立了多久。

“二殿下…”不屈低呼出声。

玄晖站在那里,脸色在廊灯映照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他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苦笑,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来看看阿璃…大哥若在…我便不打扰了。”说罢,他缓缓转身,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孤寂。

吱吱心中暗骂:真是夭寿了!玄晖这许多天不来,一来就偏偏撞上里头正在诉衷肠!怎么偏偏就这么巧?巧得…仿佛有人早就算准了似的!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咬咬牙,几步冲上前,一把拽住玄晖即将离去的袖口:“二殿下!你给句准话儿!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家少主?你要是喜欢,你就进去!现在,立刻,跟她说个明明白白!我不管你跟你大哥之间有什么纠葛顾忌,你若再这么缩着、躲着、不主动…她…”吱吱声音发颤,眼圈都红了,“她可能就真的…要做你嫂子了!”

不屈听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已有些失控,生怕惊动殿内,慌忙上前捂住她的嘴,连拖带拽地将她拉向远处廊柱后,只留低低的劝阻声隐隐传来。

空旷的回廊下,只剩下玄晖一人。

春寒料峭的夜风穿过廊柱,卷起他单薄的衣袂。不知是这倒春寒太过刺骨,还是先被白帝伤及的肺腑从未真正愈合,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间。他抬手掩唇,指缝间却已渗出暗红的温热——一口鲜血终究未能抑住,无声地溅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他低头看着那抹红,眼神空茫。远处,辰光殿紧闭的殿门依旧悄然无声,仿佛将所有的喧嚣与波澜,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她,和…他的大哥。

自打灵珠知晓渊决便是那令她魂牵梦萦的“月下美人”后,整座紫宸宫在她眼中都笼上了一层柔光。每每思及自己即将嫁与他,未来更要以君后之尊坐拥这九州大荒,心底便忍不住泛起隐秘的甜。

这份隐秘的欢喜,让她在侍奉君上汤药、偶遇君后荧霜时,举止格外殷勤柔顺。

荧霜何等眼力,见她时常打听渊决喜好,略一打量少女眉梢眼角掩不住的春色与刻意讨好,心中便已明了七八分。这日,她屏退左右,只留灵珠在侧,纤指慢捻着一串冰玉念珠,似是不经意般开口:

“你近日常来侍疾,心思细腻,很是难得。瞧你这模样…可是心悦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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