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城的清晨是被茶水煮沸的声音唤醒的。
青璃蹲在茶馆后院,望着茶博士将滚水注入青瓷壶中。蒸腾的水汽里飘散着独特的兰花香——这是风吟州特有的“云雾绕”,据说生长在母神当年驻足过的山崖。
“看痴了?”玄晖含笑递来一枚桂花糕,“才三日光景,西市的点心都快被你尝遍了。”
“要你多事。”青璃接过糕点,目光却仍追随着茶博士行云流水的动作。来南明城这三日,她像掉进米缸的老鼠,每日都有新发现。昨日在瓦舍听《白帝化山》听得泪眼婆娑,前日对着皮影戏傻笑半晌,今早又迷上了点茶技艺。
他们下榻的客栈坐落城南最繁华的长街,青璃几乎要醉倒在这片温柔里。不同于婆罗山终年不散的赤色风沙与燥热,此地的风仿佛被母神亲手抚过,带着桃李芬芳、新茶清冽,还有人间烟火特有的暖意。她深深吸气,只觉连神魂都被这暖风涤荡得轻盈了几分。
这座风吟州最古老的都城,相传是母神游历大荒时点化灵泉所建。泉水甘洌,能洗去疲乏。人族依泉筑城,城基暗合星辰轨迹,据说能汇聚灵气,福泽一方。
“当心些。”玄晖熟稔地侧身,让过扛着糖葫芦桩子的小贩,顺手将一枚温润灵珠轻轻放入路旁老乞婆的破碗中,“南明城看似平和,却也暗藏波澜。”他已换下象征紫宸宫少主身份的银蓝袍服,只着一身素雅月白常服,少了几分清冷,倒真像个偷溜出游的世家公子。
不苟言笑的不屈沉默颔首,宽厚的背上,吱吱正晃着小腿,津津有味地啃着糖葫芦,甜腻的糖渣沾了满脸。
来南明城三日,几人走街串巷打听城主萧景琰的恶疾,却始终不得要领。
“当真古怪,”青璃蹙着秀眉,“我们问了茶博士、酒肆掌柜,连街边小贩都打听过了,可每人说法各异。有的说城主只是偶感风寒,有的说已卧床数月,还有人说...”她压低声音,“瞧见城主夜半在宫中游荡,状若癫狂。”
玄晖轻摇折扇,眼中闪过一丝深思:“看来是有人在刻意封锁消息。若是贸然表明身份,只怕会打草惊蛇。”
长街尽头,一座琉璃塔楼突然剧烈震颤。塔顶明珠迸发出不祥的血色光芒,几个修士模样的人被打飞出来,撞翻一路摊铺。
“让开!”一道披着暗红斗篷的身影逆着人流冲向塔楼。风掀起兜帽,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那人头也不回,反手甩出金色结界,将四散的琉璃碎片尽数挡下。
“是苍黎圣子!”有人惊呼。
几乎同时,另一道赤金色流光自云端俯冲而下,如陨星直坠塔顶。
“闪开!”
羲羽的声音先于人至。她双掌凝聚凤凰真火,眼看就要拍向异变的明珠…
“不可!”
暗红斗篷骤然展开,苍黎竟以身作盾,硬生生拦在她与明珠之间。两股力量轰然对撞,赤金与暗红的光焰冲天而起,将整条长街照得明灭不定。
“你找死?”羲羽怒极,高束的墨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她一收到青璃传信便从婆罗山赶来,甫到南明就撞见邪珠作乱。
苍黎拭去唇边血渍,深褐色的瞳孔里沉淀着千年寒潭般的冷寂:“凤凰真火会引爆噬魂珠,届时半座城都要陪葬。”
他说话时,塔楼震颤愈烈。血色光芒中浮现扭曲面孔,发出刺耳尖啸。
羲羽眯起眼,突然翻转手腕。真火化作无数流萤钻入塔楼缝隙,所过之处血色尽褪。就在明珠光芒骤黯的刹那,苍黎的结界如金钟罩下,将最后一丝邪气彻底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