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继?不是,姜至她到底想干吗?
姜二夫人既惊惧又不解,怔然问道:“我只当她是赌气说说的,这么大的事,岂能她一个妇道人家做……”
话没说完,就又咽了回去。别说,这事她还真能自己做主。都被除族了嘛,以后所有的大事小情,都是她自己的家事了。
其实姜至如今孤身一人,她想过继,不过是替自己找个靠山,不然她就算是有银子,以后的日子也过不好,这想的做法实属寻常,对候府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姜二老爷夫妻属于做贼心虚那拨的,这爵位就是他们夫妻两个的宝贝,凡是有可能觊觎爵位的人,都是他们的假想敌。
姜二夫人想了半晌,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姜至的做法,只能道:“那,过继也不能过继个外姓人……”
“那过继谁?族里的?”姜二老爷没好气的斥责姜二夫人道:“她被除族,心里不定多恨族里人呢,换成是你,你还愿意过继个族里子弟?”
“……”那不成,都成仇人了,怎么还愿意拉拔族里人?那也忒没骨气了。
姜二夫人翻了姜二老爷一个白眼:“候爷比方就比方,你搁我头上做什么?”
不过,她还真的有点儿担心起来,毕竟候府爵位虽说在自家候爷头上,可世子之位一直不定,难保哪天陛下将爵位收回。
这要是姜至真弄了个嗣子回来,将来爵位到谁头上,还真说不准。
姜二夫人硬着头皮给姜二老爷打气:“就算她过继了嗣子又如何?以她的身份、地位,根本没机会得陛下召见,况且无功无劳的,谁会关注她一个孤女?候府的爵位、荣光,都和她没关系。”
这话她自己说着都没底气,凡事都有万一啊。别的事犹可,事涉爵位,绝对不能有万一。
姜二老爷果然没被安慰到,仍旧皱着眉,抱怨道:“她怎么就不能安安份份,消消停停的呢。”
是啊,她要安安份份,消消停停的,多好。
“……人要作死,拦是拦不住的。”
两夫妻同时抬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接风晚宴,休息过来的费老夫人搂着姜至不住落泪:“我可怜的囡囡,你爹娘去得早,偏外祖母年纪又大了,竟让你这么多年白受了这么多的苦。”
费大夫人和秦姨娘一左一右的劝:“都说好事多磨,未未从前受尽了苦,以后就只剩下福了。”
姜至束手束脚地被费老夫人抱在怀里,一动不动,心底也没有别的多余的情绪。好像死过一回,有些东西在她身上也死掉了。
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再死灰复燃,也不会再重绽生机。
她想,大概她真不是个好人,也不是个良善的人,面对外祖母的愧疚和忏悔,她没有感激,没有安慰,也没觉得亲情的温馨,心底仍旧会恨,会怨,会委屈。
当年彼此各有难处,可再有难处,她的确是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就算外祖母、舅舅、舅母事隔多年得知了她的消息,在国公府和候府的巧言矫饰下,她也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所以,从死亡的终点回过头来看现在,她剩下的只有冷漠,疲惫、麻木。甚至,他们的愧疚,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负担。装感动,她竟觉得厌烦,不装,她就是世人眼中活脱脱的白眼狼。
好在肌肉是有记忆的,姜至控制着两颊,自始至终都是得体、矜持又亲和的微笑着。
一顿饭,姜至吃得味如嚼蜡,好容易散了宴席,姜至仿佛解脱般,迫不及待的要回候府东苑。
费老夫人和费大夫人极力挽留她住下,姜至坚辞。
费闻道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家。
姜至婉拒:“两边离得又不远,我身边也带了人,不必送来送去的。”她看向费闻道:“且你才来,对这京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怕你回来再迷了路。”
费闻道眨巴了下眼,真诚且恳切的笑道:“表姐真拿我当小孩子了,人生在世,什么事遇不上呢?要是怕这怕那,人也就别活着了。”
姜至莫名的被他的态度刺伤,有些心虚似的别开了视线,只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