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二夫人虚弱的朝着费大夫人笑笑,道:“我问心无愧,巴不得二丫头来把事情说清楚,也好洗清我的冤屈。只是她来还有段时间,不如大家去暖阁里暂且休息。”
她一副替大家着想的模样:“亲家大嫂倒是撑得住,可亲家老夫人怕是禁不得冻。”
…………
一时众人进了待客厅。
姜二夫人命人上茶,拿了帕子出来先哭天抹泪起来:“我是一肚子的苦处没地儿说,说出来没的让人笑我矫情,可亲家大嫂也是做人娘亲的,膝下也有庶子、庶女这等不是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子女……”
费大夫人面无表情。
秦姨娘气得跳起来:“人和人可不一样,你可别拿你同我家太太比。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自己心思恶毒,所以看天底下所有的嫡母都恶毒?”
姜二夫人歉疚的笑笑,道:“我并没这样含沙射影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言罢又看向费大夫人:“世人都说后娘难做,难道这话是凭空说出来的?我只是个婶娘,和后娘的情势相差无几。自己的儿女不成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可隔房的侄女我哪敢?管得轻了,不痛不痒,管得重了,旁人要说我不拿侄女当自己的孩子疼。唉,难啊。”
费大夫人道:“养儿育女的个中艰辛,我自然懂,姜二太太的苦劳,我也能理解,未未这么多年的教养和吃穿住行就不必再一一说道了,就只说她的婚事和她娘的嫁妆这两件事就好。”
“也是,倒显得我小心眼和絮叨了。”
看来费家夫妻是通了音讯的,她们几人也是有备而来。
姜二夫人不慌不忙,长叹一声道:“候府和镇国公府的婚事,是当年大哥和国公爷定下的,但也只是口头说辞,虽然两人交换了信物,但并没走六礼,换庚贴。后来大哥不幸殉国,大嫂郁郁而终,二丫头就性情大变,亲家大嫂若是不信,只管问这府中奴仆。她性子急,脾气暴,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我只好事事顺从。先时年纪小尚且混赖得过去,可等到及笈,二丫头的脾气禀性已经定型,再也扭转不过来了。国公府是何等尊贵人家?况且又是替世子娶妻,自然要选个知书达礼、贤良淑德的姑娘。我和候爷头疼得几天几夜食难下咽,不能安寝。他们自是瞧不上二丫头,万般无奈,这才换了我的迎儿……若不如此,两家姻亲怕是要断了。”
秦姨娘听得是目瞪口呆,不可置信的开口:“这么说,你们换了二姑娘的亲事,还成了你们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了?”
姜二夫人苦笑着道:“或许你觉得是我狡辩,可想来亲家大嫂是一府主母,凡事都要以整个家族的前程为念,定能理解我的苦心?”
这话真是如锥子般扎人,处处讽刺秦姨娘目光短浅,见识浅薄,除了以色侍人,啥也不是。
无形中又捧高了费大夫人,还不轻不重的在这对妻、妾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对外的时候,她们两个或许利益一致,可关起门来,妻妾从来是天敌。
费大夫人还真没什么可反驳的。
如果她站在这个位置上,由她来选,她也不会放弃和镇国公家的婚事。
哪怕自己亲生的女儿不争气,也得忍辱负重,换上乖巧懂事的庶女,好维系两家的姻亲。
但她不甘心被姜二夫人牵着鼻子走,道:“亲事既是要换,那便该由国公府出面,正儿八经的知会我们一声,没的就这么不清不楚,不哼不哈的由你们两家私下里悄然运作,到底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哪怕事隔多年,两家做事如此不磊落,也要让世人诟病。”
这理由姜二夫人反驳不得,但她会装腔作势:“谁说不是呢?可那时国公府催得紧,再则亲家大嫂和亲家老夫人远在扬州,又已经多年不通音讯,一时半会儿,也联络不上。”
两家久不联络是真的,费大夫人气得心口发闷。
秦姨娘在一旁啧了一声道:“这倒成我们的不是了,两家为什么不联络?还不是你们候府攀高踩低、傲慢无礼?费家虽然不是什么世家豪门,却也不能任你们侮辱。”
“不管怎么说,由我们抚养二丫头,算是费家默认并同意的,不是吗?”
费大夫人@秦姨娘:“……”
秦姨娘气得心口直突突,脑门上的青筋直蹦。
她跟在费大老爷身边,也算是见识过诸多内宅妇人,有像费大夫人这样内敛、沉稳,以家族为重的当家主妇,也有尖酸刻薄,苛待姨娘庶出的正妻,更有小人得志,不知天高地厚,凭借美色在内宅里兴风作浪的小妾、姨娘。
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见识少了,像姜二夫人这样心机深沉不好斗的世家夫人,她真没见过。
这会儿她什么都不想要了,什么礼仪、规矩、教养,她就想攥着姜二夫人的头发,把她那张擅长颠倒是非黑白的嘴打烂。
看她死到临头,嘴是不是还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