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七上八下的,对于未知的事情,人人都会天然的恐惧。费大老爷也不例外。
姜至是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脉,从前不闻不问,一是因为离得远,往来不便,二来是他笃定荣毅候府就算碍着名声,也不会亏待她。
可现在,他忽然就不确定了。
“舅舅,救我。”短短四个字,却仿佛字字句句都流着她的血泪,费大老爷无从猜测姜至的处境,心底剩下的就只余惶恐不安和隐隐的愧疚了。
他暗暗长吸一口气,道:“我打算年底趁着进京述职的机会,去瞧瞧她。”
费博今转转眼珠。
他从父亲那儿得不到答案,便自顾自的推理:“表姐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
“二十一。”
“哦。”费博今怕思绪被打乱,忙道:“年轻姑娘家,但凡日子过得下去,哪个好端端的会和离?表姐要么是被傅家欺负了,要么是犯了大错……但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和那劳什子傅三爷夫妻感情一定不好就是了。”
费大老爷心口被绞得一疼。
费博今算是童言无忌,可偏偏这话竟有几分道理。
费博今随即又不解:“表姐见识短浅,年轻任性,一时激愤说和离也就罢了,可那候府的候爷可是她的嫡亲叔叔,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费大老爷沉了脸,越发的没好气。
瞧,这道理连个孩子都清楚。
他反问道:“你说呢?”
“一家子至亲骨肉……”
这孩子真是天真,对这世间冷暖是毫无体会。
费大老爷嗤笑,毫不留情的打击他:“呵,有时候,吃绝户的都是一家子最亲的手足兄弟。”
费博今不吭声了,他有眼色的察觉父亲生气了。
眼见费大老爷神色晦暗不明,他又凑上去问:“爹,您这回去京城,是打算替表姐撑腰吗?”
费大老爷心里堵得慌。
人就是这么奇怪,从前不联络,一厢情愿地以为姜至过得好,可忽然“她都写了求救信了,我总要过去瞧瞧,至于是否撑腰,又怎么撑腰,还要看她自己有什么打算”。
费大老爷沉默着没应。
费博今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父亲,您让我跟你一块儿去吧?我还没去过京城呢,这回正好,也见识见识京城的富庶繁华,顺便替您跑个腿,打个下手,您在京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吩咐旁人哪及吩咐我更省心更便利呢?”
费大老爷没理他,忽然拿过一旁的信笺,提笔蘸墨,刚要下笔,又挑眉看一眼费博今,道:“别愣着,磨墨。”
“哎。爹,您是要给表姐回信吗?”
“给你母亲。”
“啊?这……”费博今转着眼珠,心里已经是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起来。
费大老爷只身在扬州做官,费大夫人则带着儿女留在老家侍奉费老夫人。
长子和次子已经过了乡试,正刻苦发奋,预备明年的会试。
费博今是因为年纪最小,又是吆儿,所书院离扬州又近,所以三不五时的跑过来偷懒。
费大老爷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他虽机灵多变,可于读书上天分平平,所以并不苛求,长子费闻道才是费家整个希望,次子费通古是意外之喜,所以对费博今要求就没那么高。
费博今一边磨墨,一边看父亲写信,见了信上内容,问:“爹,您这想法是对的,不说您身有公务,就算去京城也不可能长时间逗留,就说您是个大男人,表妹又是闺阁内眷,真有什么事,您也不好替她出头。可我娘就不同了,她完全可以在京城长住。如今的荣毅候府虽说不是姑父当家,但两家毕竟还是亲戚。”
费大老爷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从前就是太要脸,不好意思登荣毅候府门,生怕自家门第太低,难免让人误会有攀附谄媚之嫌,被姜二老爷瞧轻了去。
可一味的退让容忍换来了什么?
那就索性拉下脸,权当去打秋风了。
夫人一行也不必在荣毅候府住多长时间,长则半年,短则三五个月,姜至有什么难关,想必到时都能攻克了。
费大老爷写完信,放在一边等晾干。
费博今撂下墨条,又出主意道:“爹,您让秦姨娘把四妹妹也带着。”
费大老爷疑惑的看向他。
费博今抬手,一脸无辜的神情:“我可不是故意破坏您和姨娘的感情,我是诚心替您着想。”
“混帐。”费大老爷忍无可忍。
这臭小子,给他点儿好脸色他就敢往头顶上爬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