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航?”陆融秋微微偏头,发丝间那枚银铃铛轻轻晃动,发出清脆声响,“你们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吗?”
楚子航身躯微震,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扯动,他的目光自陆融秋身上悄然移开,垂眸间,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思绪如麻,飞速运转着思索应对之词。
他心底清楚得很,此次行动,无疑是深入龙潭虎穴,危险如影随形。陆融秋虽说身为S级混血种,实力不容小觑,可她身子骨向来娇弱,本就禁不起折腾。在这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纷争漩涡边缘,他又怎忍心让她被卷进去,直面那些未知的危险与恐惧。
“安心啦,只是在说静彦兄弟的事儿呢,融秋你在中华街玩得开心吗?”一瞧见妹妹回来,什么楚子航立马就被陆鹿丢到一边儿去了,脸上瞬间堆满笑意,眼中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接过陆融秋手中的纸袋,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呀?
“是稚女学长拜托我买的衣服,说小羽没衣服穿。”陆融秋说着,目光在会议室里轻轻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丹羽静彦身上,抬手示意,“喏,给你的。”
丹羽静彦微微一愣,没想到源稚女会专门拜托陆融秋为他准备衣物,赶忙走上前,双手接过纸袋,语气里透着感激:“谢谢,麻烦您和稚女先生了。”
源稚女一贯心思敏锐细腻,行事周全妥帖,总能于那些旁人浑然不觉的细微之处,不着痕迹地流露出自己的体贴与关怀。
“不必如此客气。”源稚女唇角微微上扬,眼中笑意盈盈,“照你所言,距离你提及的那个时间,尚有一月多的时日,总不能一直穿着哥哥的羽织,是该准备些平日里能替换的衣物才好。”
“好啦,别一直谢啦,夜茶放久要凉了,绘梨衣准备这些也花了心思。”说着,路明非靠近上杉绘梨衣,动作自然地接过便当盒,轻手轻脚在会议桌上摆好。
自两位女孩进来后,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像被风一吹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众人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都不再提起「丹羽静彦」。
楚子航默默叹了口气,弯腰抄起一旁的扫帚,开始清扫那碎了一地的茶具,瓷片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逐渐恢复轻松的氛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融秋走到楚子航身边,轻声问道:“我来帮你?”
楚子航微微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低声说:“我来吧,你去休息。”
陆融秋固执地摇头:“你和鹿鹿是不是又打架了?”
会议室狼藉一片,桌椅摆放得杂乱无章,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械斗。楚子航手中的扫帚有条不紊地将瓷片聚拢,听到陆融秋的话,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又继续清扫,沉默片刻后说:“只是有些意见不合,没打架。”
陆融秋微微皱眉,眼神里满是担忧:“鹿鹿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置气。”
陆鹿一激灵,“谁脾气不好了?!”
他凑过来就要讨个说法,但被妹妹无情地推开了。
“我不喜欢发现你们受伤。”
楚子航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笑容:“嗯,我会很小心,不让自己受伤。”
路明非见状,赶紧嬉皮笑脸地凑到陆鹿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鹿哥,学妹也是担心你们嘛。你看咱们现在大敌当前,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陆鹿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拍开路明非的手,“就你知道得多,我还不知道她是为我们好?”
嘴上虽这么说,但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sakura?”像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边的小争执,正摆弄着便当盒的上杉绘梨衣,好奇地抬起头,那双澄澈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来啦!”路明非赶忙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欢快。紧接着,他又匆忙俯下身,压低声音,半是劝说半是催促地对楚子航等人说道:“师兄你们也都去尝尝呗,绘梨衣特意准备的,味道肯定不错。”
毕竟是上杉绘梨衣的心意,楚子航微微点头,牵着陆融秋率先起身,陆鹿也顺势跟了过去。众人围聚在摆满夜茶的桌前,尽管每个人心里都还想着港口Mafia和丹羽静彦的事,但此刻都不愿拂了上杉绘梨衣的好意。
见大家围过来,上杉绘梨衣眼睛弯成了月牙,开心地介绍道:“这个是中华街很有名的点心,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便当盒递到每个人手中,那认真又期待的模样,好似在分享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众人接过点心,纷纷道谢。
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夜茶的香味,混合着上杉绘梨衣清脆的欢声笑语,那原本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的凝重气氛,也仿佛被这股温暖的力量,轻轻拨开了些许。
陆融秋本来就是吃了夜茶回来的,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倒果汁,没一会儿杯子里就见了底,楚子航去倒茶的时候顺手给她添了杯果汁。
陆融秋端着果汁转着杯壁,眼神在楚子航倒茶的侧影上晃了晃又垂下,冰块撞着玻璃杯发出细碎声响,她指尖蹭着杯身凝结的水珠,好几次唇瓣微启又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楚子航把青瓷茶杯推到她面前时,才突然小声问道:“你们刚才是不是因为小静的事打架呀?”
陆融秋打小就像个小尾巴似的黏着楚子航,六年的分离没能冲淡分毫她眼底的依恋。她清楚楚子航握刀时虎口的力度,记得他看书时翻页的频率,甚至能从他微不可察的呼吸起伏里,读懂他是在沉思还是困倦。
在她面前,楚子航的每个习惯都成了无需言说的默契,每次欲言又止都能被温柔破译。他在陆融秋面前没有秘密,也不会有谎言。她总能一眼看穿他故作镇定下的波澜,用带着暖意的语气轻轻点破,就像幼时踮脚为他拂去肩头的雪。
那些藏在他心底的荆棘与伤疤,在她面前都化作可触碰的月光,被温柔妥帖地收进掌心。
“你发现了?”楚子航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轻声问道。
“我看到,你不开心。”陆融秋轻轻放下手中的果汁,像是生怕惊扰到楚子航心底那隐秘的情绪,而后缓缓往他那边凑近了点,亲昵地把脸颊贴在楚子航胳膊上,“之前也说了谎对吗?小静没有去国外,是不是和妈妈一样?现在他回来了,是不是又要走了?”
陆融秋幼年丧母,楚子航瞬间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
“我只是担心,所以才没有说。”楚子航解释道。
“没关系,不是子航的错。”陆融秋蹭了蹭他的胳膊,“是我想帮大家,让小静回来……小绘会很开心。”
“陆小姐不必如此心急。”
丹羽静彦无声推来一盒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蒸腾的热气在灯光下晕开柔和的雾霭,虾饺皮薄如蝉翼,透出内里粉嫩的虾仁,看着就令人食欲大动。
“大家正是为这件事聚集在此。”
他顿了顿,目光真挚地看向陆融秋,“时间还充裕,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让他平安归来。”
这句话不仅是在安慰陆融秋,也是在安慰他自己。距离太宰治的自杀计划还有一月有余,他掌控着「书」,也掌控了变数,同时还有蛇岐八家的支持,再不济他还可以用「莫格街的黑猫」回溯,他总能找到拯救太宰治的办法的。
“来得及的……”